淤泥中盛開的花_第6章 6屏幕上跳出三個問題

6

螢幕上跳出三個問題：

1. 你最喜歡吃什麼？

2. 你最害怕什麼？

3. 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在鍵盤上敲下答案：

1. 沒吃過肉（因為沒吃過，所以不知道喜歡什麼）。

2. 家人。

3. 逃跑。

“密碼重置成功。”

看著螢幕上綠色的提示符，我渾身的血液沸騰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登入系統，將林建國填報的那個本地專科學校刪除得乾乾淨淨。

在第一志願欄裡，我鄭重地填上了距離這座城市兩千公里外的一所頂尖985大學。

那是我的分數完全可以夠得著的學府，一個他們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點選提交。

確認。鎖定。

看著螢幕上“志願已鎖定，無法修改”的紅色字樣，我癱倒在網咖那張破舊的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決堤而下。

我贏了。

我從死神手裡搶回了我的命。

回到家時，我手裡提著一包鹽。

趙玉蘭埋怨我買得太慢，我只是笑著說：“超市人多，排隊等了一會兒。”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我每天關注著物流資訊。我知道，當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一刻，就是我徹底抽薪斷水、讓這個虛假家庭坍塌的時刻。

算準了快遞派送的時間，那天早上，我六點鐘就起床，站在小區門口的快遞櫃旁死死地守著。

上午十點，郵遞員準時出現。

當他喊出“林初夏”的名字，把那個沉甸甸的EMS信封交到我手裡時。

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從我的指尖一直傳導到四肢百骸。

我沒有回家。

我走到小區外面的長椅上，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

那是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上面寫著我夢寐以求的大學名字，專業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這就是我的護身符，我的通關文牒。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塑膠檔案袋，把通知書、戶口本單頁、以及這幾年偷偷攢下的幾百塊錢零錢裝了進去。

然後，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拜託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老闆，讓他在晚上六點的時候，交給我父母。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爸，媽，我長大了，該去外地打暑假工鍛鍊自己了。賺了錢我會好好報答你們的。勿念，別找我。”

揹著那個只裝了幾件舊衣服的破書包，我轉身走向了通往火車站的公交站臺。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困了我十八年的牢籠。

我知道，只要我一走，那裡馬上就會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

後來發生的事情，是我在遠方透過親戚們在朋友圈的叫罵和各種旁敲側擊的資訊拼湊出來的。

失去了我這個完美的“緩衝墊”和“洩憤桶”，林家那所謂“一碗水端平”的虛假繁榮，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徹底破產了。

一開始，他們以為我真的只是去打工了，還沾沾自喜覺得我“終於懂事知道賺錢養家了”。

但很快，現實的鐵錘就砸了下來。

誰來洗衣服？

誰來做飯？

誰來打掃衛生？

誰來承受林建國下班後的抱怨和趙玉蘭的無理取鬧？

大哥林浩因為打遊戲沒人給他端茶倒水，和趙玉蘭大吵了一架。

二姐林婷因為新買的真絲裙被扔進洗衣機攪爛了，指著趙玉蘭的鼻子罵她偏心。

弟弟林宇因為再也沒有人把肉偷偷夾給他，在飯桌上摔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