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中盛開的花_第2章 2每當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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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週末,我要在衛生間裡蹲上整整一上午,用雙手搓洗大哥沾滿泥球的羽絨服,二姐不能機洗的嬌貴真絲裙,還有弟弟散發著惡臭的運動鞋。
我的雙手常年長滿凍瘡,紅腫得像兩個發麵饅頭,稍微一彎曲,骨節處就會裂開滲出帶著血絲的黃水。
有一次我實在凍得受不了,小聲問能不能用洗衣機洗大哥的羽絨服。
趙玉蘭立刻放下手裡的瓜子,痛心疾首地看著我:
“初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洗衣機洗得壞衣服,你大哥那件衣服好幾百塊呢!讓你手洗,是因為全家就你做事最細緻、最踏實。
你看看你二姐,毛手毛腳的,媽媽哪敢把家交給她?媽媽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和器重啊!”
大哥在沙發上打著遊戲,頭也不抬地附和:
“就是,老三,能者多勞嘛。咱們家就你最懂事,你不會連這點貢獻都不願意做吧?”
一旦我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疲憊或委屈,全家人就會立刻形成統一戰線,對我進行全方位的道德綁架。
“不知足。”
“辜負了父母的器重。”
“沒有良心。”
這些標籤像一座座大山一樣壓在我的脊背上。
在那種極度匱乏又被高度洗腦的環境裡,我偶爾也會生出一點點屬於人的正常慾望。
初二那年,我的鋼筆筆尖摔壞了,總是漏墨。
我積攢了半個月的勇氣,在晚飯後小聲提出:
“爸,媽,我能不能......要五塊錢買支新鋼筆?現在這支寫字會弄髒卷面。”
原本其樂融融的客廳瞬間安靜了。
林建國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趙玉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大哥二姐和弟弟立刻用一種看“白眼狼”的眼神看著我。
“林初夏,”
林建國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你知不知道家裡養你們四個有多難?你哥要報補習班,你姐要買複習資料,你弟還在長身體。
大家都在節衣縮食,你怎麼好意思張嘴要錢買這種非必需品?”
“可是我的筆壞了......”
我攥著滿是墨水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壞了不會修嗎?不會用膠布粘一下嗎?”
趙玉蘭立刻接腔,
“你這孩子,怎麼生得這麼自私、這麼貪得無厭?
全家對你這麼好,給你熬粥,器重你讓你管家,你卻一點都不體諒父母的難處!你眼裡就只有你自己!”
那場批鬥大會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最終,以我跪在客廳中央,哭著承認自己“自私貪婪”、“不顧大局”。
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提任何無理要求而告終。
從那以後,“貪得無厭”成了我在這家裡的專屬罪名。
只要我試圖爭取哪怕一口飯、一點私人空間,這個罪名就會被搬出來,將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為了證明自己不自私,我只能更加拼命地幹活,更加安靜地隱形,把自己壓縮成一個沒有需求的透明人。
真正讓我這隻矇眼拉磨的驢覺醒的,是高二那年的獎學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