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中盛開的花_第4章 4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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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他們不打我,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因為我是這個家免費的勞動力,打壞了,就沒人給他們洗衣服做飯了。
他們用精神控制和冷暴力,一點點摧毀我的意志,讓我心甘情願地成為這臺“家庭和諧絞肉機”裡的潤滑油。
凌晨兩點,我終於敲響了玻璃門。
趙玉蘭開啟門,居高臨下地看著凍得嘴唇發紫的我:“知道錯了嗎?”
我垂下眼睛,嚥下喉嚨裡生鏽的血腥味,
“媽,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自私,我的錢就是家裡的錢,給大哥買電腦是應該的。謝謝爸爸媽媽教我家族榮譽感。”
趙玉蘭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冰涼的臉:
“好孩子,知道錯就行了。媽明天早上給你熬粥。”
我低著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從那一夜起,那個渴望父母認可的軟弱的林初夏就死在了那個零下十五度的陽臺上。
活下來的,是一個潛伏在林家的幽靈,一個隨時準備出逃的復仇者。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必須忍。
於是,我成了他們最完美的提線木偶。
逢年過節,親戚來串門,趙玉蘭最喜歡的保留節目,就是拉著我在親戚面前抹眼淚。
“二姨,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初夏以前脾氣多倔,心眼多小。”
趙玉蘭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聲情並茂地控訴,
“為了糾正她這天生自私貪婪的毛病,我和她爸可是操碎了心,節衣縮食,傾注了全部心血。你看她現在,終於知道感恩了,衣服她洗,飯她做,懂事多了!”
親戚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我父母,紛紛誇讚:
“建國,玉蘭,你們兩口子真是偉大,生了四個還能一碗水端平,教育得這麼好。”
然後,二姨會指著我的鼻子,語重心長地說:
“初夏啊,你父母可是把你從歪路上拉回來的恩人。你可得好好記住他們的恩情,快,給你爸媽磕個頭,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我面帶微笑,順從地跪在冰冷的瓷磚上,給這對吸食我血肉的父母磕頭。
我能看到林浩和林婷在人群后毫不掩飾的嗤笑。
我把額頭貼在地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遍遍在心裡倒數著離開的日子。
他們不僅要控制我的物質和精神,還要切斷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高三上學期,我的同桌看我連輔導書都買不起,好心借給了我幾本她用過的複習資料。
那是幾本極其珍貴的絕版題集,我如獲至寶,每天晚上熬夜做題。
然而,這幾本書被趙玉蘭發現了。
她沒有問我書是從哪裡來的,而是直接拿著書衝到了學校,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書砸在了我同桌的桌子上。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帶壞我們家初夏?”
趙玉蘭聲嘶力竭地在教室裡咆哮,
“我們家初夏從小就眼皮子淺,愛佔別人便宜。我們在家給她買了最好的輔導書她都不用,非要拿你的!
你這是在助長她愛小偷小摸的歪風邪氣!”
全班同學都震驚地看著這場鬧劇。
同桌的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在打轉。
我站在角落裡,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眾。
我想解釋,我沒有偷,我也沒有最好的輔導書,但在趙玉蘭強大的表演氣場下,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同桌的家長被叫到了學校。
趙玉蘭對著人家一頓哭訴,硬生生把一個好心借書的舉動,扭曲成了我“貪小便宜、道德敗壞”的鐵證。
從那以後,同桌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全班同學也對我避之不及。
我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島。
趙玉蘭很滿意,她成功地切斷了我唯一的社交連線,讓我除了這個家,無處可去。
高考前夕,這種控制達到了令人窒息的頂峰。
填報志願的前一天晚上,林建國和趙玉蘭把我叫到了客廳。
桌子上放著一張本地專科護理學校的招生簡章。
“初夏,我和你媽商量過了。”
林建國抽著煙,一副為了我深謀遠慮的模樣,
“女孩子讀那麼高有什麼用?本科費錢不說,出來還不是要嫁人。這個護理學校就在市裡,學費便宜,三年就能畢業出來賺錢。
留在我們身邊,以後全家人罩著你,這是給你安排的最安穩、最好的人生。”
趙玉蘭在一旁抹眼淚:
“是啊,你哥馬上要畢業找工作買房了,你弟又要高考,家裡實在供不起四個大學生。
你是最懂事的,肯定能體諒家裡的難處。再說,護士好找物件,以後你嫁個好人家,多幫襯幫你兄弟,這一輩子就穩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