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銷被拒說超標,經理六千八洗浴算招待,我端了整個部門_第六章 6我打開U盤裡最後一個文件夾
第六章
6
我開啟U盤裡最後一個資料夾。
“您自己看吧。”
螢幕上彈出一張Excel表格,密密麻麻地列著王海龍近三年來的報銷明細。
我花了兩個晚上整理的。
每一筆報銷都標註了日期、金額、事由,以及我找到的矛盾之處。
某個週二下午,他報銷了和“天元科技李總”的晚餐,兩千四。
但我從公開渠道查到,天元科技的李總那天正在國外參加展會,有朋友圈定位為證。
某個週五晚上,他報銷了“供應商答謝宴”,五千塊。
但當天公司的監控顯示,他帶著三個朋友去了那家餐廳,全程沒見任何供應商。
最離譜的是那張週六下午的洗浴發票。
我把那張截圖放大,推到孫茜面前。
“這張單子,報銷事由寫的是‘接待重要客戶’。”
“但根據我查到的資訊,這位客戶當天在另一個城市參加行業峰會,有新聞照片、會議簽到表、以及航班記錄為證。”
我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那家會所的消費明細顯示,六千八包含了四個人的SPA套餐和兩瓶洋酒。”
“我想請問孫組長,公司哪條規定允許用公款做SPA、喝洋酒?”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孫茜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看向旁邊的人:“這些資訊核實過了嗎?”
那個男同事點點頭:“初步核實了一部分,和他說的一致。剩下的還需要時間。”
孫茜把眼鏡重新戴上,看向我,眼神比剛才複雜了許多。
“陳默,你有沒有想過,你把這些東西交出來,對你個人有什麼影響?”
“想過。”我說,“王海龍在公司的關係不止他自己,他背後還有人。”
“動了他們,我以後在公司不好過。”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
我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最樸素的回答:
“因為我墊進去的錢,是我加班到凌晨兩點、週末不休息、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我可以認栽,但我不想認命。”
孫茜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你的材料我們先收下,後續調查需要你配合的話,我會再聯絡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孫茜叫住了我。
“陳默。”
我回頭。
她猶豫了一下,說:“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亮著慘綠色的應急燈。
我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快關上時,一隻手伸了進來,擋開了門。
是張哥,王海龍的心腹。
他走進電梯,看了我一眼,表情複雜。
“陳默,王經理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我沒回答,按了關門鍵。
電梯開始下降,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動。
張哥突然壓低聲音說:“我勸你一句,別把事情鬧大。”
“王經理上面有人,你一個普通員工,鬥不過的。”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張哥,你跟了王經理五年,他報銷的那些單子,有多少是你經手的?”
張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走出去,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張哥急促的腳步聲,他追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陳默,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些單子,我也只是按他說的做,我——”
“張哥。”我打斷他,“審計部的人在十八樓會議室。你有什麼想說的,去找他們。”
我繞開他,快步走出了公司大樓。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匿名簡訊,只有七個字:
“你會後悔的。”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公司大樓。
十八樓的燈還亮著。
那盞燈,今晚大概會亮到很晚。
而明天——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公司內部系統的通知郵件。
發件人:審計部。
主題:關於暫停王海龍同志職務的通知。
郵件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經公司研究決定,即日起暫停王海龍同志一切職務,配合內部審計調查。
我關掉手機,招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後,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想了想,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開出不到五百米,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簡訊,是電話。
來電顯示:財務部,李姐。
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三秒,接通了。
電話那頭,李姐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冰冷傲慢,反而帶著一絲顫抖:
“陳默,你明天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我沒有立刻回答。
計程車駛過一個路口,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劃過,明暗交替。
“李姐,”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跟一個曾經刁難我無數次的人說話,
“您是打算跟我聊王經理的事,還是打算聊您自己批過的那些單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結束通話了。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抽泣。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我閉上了眼睛。
“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說,“我請你。”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座位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車還沒到家,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孫茜。
“你發給我的那張週六下午的洗浴發票,消費明細裡有一筆備註寫了‘代訂鮮花’。”
“五千塊。”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洗浴中心代訂鮮花?”孫茜的聲音帶著諷刺,“那花是鑲鑽的嗎?”
“需要我做什麼。”
“你確認一下王海龍那天下午的行蹤,有沒有人證。”
我想了想:“他那天說是陪老婆看病,公司系統裡請的是半天事假。”
“確定了?”
“他助理周姐替他填的請假單,OA裡有記錄。”
孫茜嗯了一聲,結束通話。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我沒開燈,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部門群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倒是張哥給我發了條微信:“你知不知道王經理的小舅子是誰?”
我沒回。
他又發:“集團副總裁,趙國慶。”
“你惹錯人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聊天記錄截了屏,存進加密盤。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我提前到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李姐還沒來,我點了杯美式,挑了個角落坐下。
九點五十五,李姐推門進來。
她沒穿平時那身板正的職業裝,換了件深灰色的開衫,頭髮也散著,整個人像老了五歲。
她在我對面坐下,要了杯熱水,捧著杯子沒喝。
沉默。
我看了眼表:“李姐,我十點半還有個會。”
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陳默,王經理那些單子,不是我想批的。”
我等著她說下去。
“他每次拿來,上面都有趙總的簽字。”她從包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影印件,推過來,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
是一張報銷單的影印件,事由寫著“業務招待費”,金額一萬二。
審批欄裡,王海龍簽了“部門稽核”,上面一格,“分管領導審批”後面,簽著三個字——
趙國慶。
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樣的單子,你手裡還有多少?”
李姐咬著嘴唇,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兩年多,一共十七筆。”
“總金額多少?”
“二十三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