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攢夠五十塊，我就可以離開媽媽了_第10章 10一個月後

10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第一筆勤工助學工資。

六百三十塊。

錢到賬時，我盯著簡訊看了很久。

沒有人伸手來搶。

沒有人說替我存著。

我用九十九塊買了一雙新鞋。

三十八碼。

穿上剛剛好。

我又去超市買了那根同款火腿腸。

兩塊錢。

我拍下照片，發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這次，我自己買的。”

蕭佳佳點了贊。

幾分鐘後，她給我發來訊息。

“姐，媽讓我退學。”

“她說衝刺班的錢白花了，還不如早點上班。”

“我沒答應。”

“我把平板賣了，先交了住宿費。”

我看著訊息，忽然想起她曾經把只舔一口的冰淇淋扔進垃圾桶。

她確實被寵壞了。

自私，任性，習慣了拿走我的東西。

可她也只有十六歲。

媽媽今天能犧牲我，明天也能犧牲她。

我回她：“想讀就好好讀。”

她問：“你不恨我？”

“恨過。”

“那現在呢？”

“現在我沒空。”

我要上課，要去圖書館值班，要準備獎學金考試。

我的生活第一次塞滿了屬於自己的事。

實在沒空再圍著她們轉。

年底，媽媽來過一次學校。

她站在宿舍樓下，提著一袋舊衣服。

“都是佳佳穿不下的。”

“媽給你送來了。”

我沒接。

她臉色有些難看。

“還嫌棄上了？”

“以前不都穿得好好的？”

“以前我沒得選。”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新鞋。

“現在有了。”

她沉默片刻，聲音軟下來。

“悅悅，媽知道錯了。”

“佳佳現在也不聽話。”

“家裡冷冷清清的，你寒假回來吧。”

我看著她。

她似乎真的老了些。

可我沒有因為她示弱，就忘掉那些傷口。

“我寒假要打工。”

“那過年呢？”

“學校食堂招人。”

她眼眶紅了。

“你就這麼恨媽？”

我搖頭。

“不恨了。”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以前。”

她嘴唇抖了抖，最後把那袋衣服放在地上。

“這些真不要？”

“不要。”

“扔了多浪費。”

“那就捐給需要的人。”

“我不需要了。”

她走後，我沒有撿那袋衣服。

宿管阿姨把衣服送去了舊衣回收箱。

第二年春天，我拿到了一等獎學金。

五千塊。

頒獎那天，輔導員替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我穿著合身的衣服，站在陽光下，笑得有點傻。

我把照片洗了兩張。

一張夾進姥姥的舊相框。

另一張裝進信封。

週末，我坐車回到臨城。

沒有回家。

我去了那個公交站。

撿瓶子的阿姨不在那裡。

旁邊便利店的老闆說，她姓周，每晚都會經過。

我等到十點，終於看見那個熟悉的蛇皮袋。

我跑過去，把一個紅包塞進她手裡。

她開啟一看，裡面是兩張一百。

“嘖，你這姑娘。”

“我當初只給了你兩塊。”

“可那兩塊，買了我的以後。”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上大學了？”

“嗯。”

“吃得飽嗎？”

“吃得飽。”

“鞋合腳嗎？”

我低頭踩了踩地面。

“合腳。”

她把紅包收下，又從錢包裡摸出兩枚硬幣，塞回我手心。

“禮尚往來。”

我笑出了聲。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回南州的車票是我自己買的。

座位依舊靠窗。

列車開動後，我攤開掌心。

兩枚硬幣安靜地躺在那裡。

十八歲那年，我曾以為兩塊錢是一道翻不過去的牆。

後來才明白。

牆後面不是沒有路。

只是從前的我一直被人按著頭，不許抬眼看。

現在，我有合腳的鞋。

有自己掙的錢。

也有想去的地方。

我不再是誰最懂事的女兒。

不再是誰理所應當犧牲的姐姐。

我只是蕭悅悅。

我的人生，從那兩塊錢開始。

往後每一步，都由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