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盤之外,薔薇已敗_第9章 9
第9章 9
後面的幾天,醫生單獨找我談過一次。
他說,我的情況很差。
後續治療只能儘量拖,真正能不能撐下去,要看命。
我聽完以後,很久都沒說話。
最後只問了一句:
“我還有多少時間能陪孩子?”
醫生沉默了幾秒,沒給我確切答案,只說儘量配合治療。
我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開始把所有力氣都用在孩子身上。
我教他穿衣服,教他記自己的名字,教他如果哪天媽媽睡得太久,要去找誰。
這些話,我說得很慢,也很輕。
可門外的人還是聽見了。
我抬頭的時候,看見阮景川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大概到這一刻,他才真的知道,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在給孩子安排沒有我的以後。
那天晚上,他終於走進來,站在床邊很久,然後慢慢跪了下去。
“知之。”他抬頭看著我,眼眶發紅,“去治療,好不好?”
“我陪你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專家。”
“孩子我來照顧,阮家我來處理。只要你肯——”
“阮景川。”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最難熬的時候是什麼嗎?”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知道自己得病那天。”
“也不是吐血倒下那天。”
“是每一次孩子生病,我求你送他去醫院,你卻把轉盤推到我面前的時候。”
“是每一次我疼得站不住,以為你至少會問一句,你卻只問我又想拿什麼逼你的時候。”
“是每一次,我以為你會信我一次,哪怕一次,可你都沒有。”
我聲音不大,卻連自己都聽得清楚。
“我不是突然不愛你了。”
“我是被你一點點耗空的。”
“耗到最後,連恨都快沒了。”
他說不出話,只能跪在那裡。
兒子這時從床上爬下來,抱住我,小聲說:
“媽媽,我跟你走。”
然後他看了看阮景川,又補了一句:
“如果以後有新爸爸,新爸爸一定會先救媽媽。”
病房裡一下沒了聲音。
阮景川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幾天後,我提出辦理離婚。
這一次,他沒再攔。
手續辦那天,他把那塊找回來的祖傳翡翠和所有真相材料都放到了我面前。
他說:
“這不是求你原諒,只是該還你一個清白。”
我沒接翡翠。
“屬於孩子的,單獨存到他名下。”
“其他的,我不要。”
他說好。
輪到簽字時,他握著筆,手一直在抖。
而我很平靜。
簽完字後,兒子扯了扯我的袖子,小聲問我:
“媽媽,離開這裡以後,我們是不是就再也不會餓肚子,不會挨凍,也不會轉盤了?”
我低頭看著他,輕輕點頭。
“嗯,再也不會了。”
他終於笑了。
那個笑很小。
可阮景川看見以後,眼睛一下就紅了。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妻子。
還有一個本該最愛他的孩子。
而就在我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手裡的筆掉下去。
我整個人也跟著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