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要我靜養,婆母卻先封了侯府灶房_第1章 太醫說我胎息不穩
太醫說我胎息不穩,要靜養百日,婆母衛老夫人回府第一件事,卻是封了侯府灶房。
三道麻繩纏過門環,硃紅封條上蓋著她的私印。灶上正燉祭湯,蘭嬸被趕出來時手裡還握著湯勺。
「老夫人,三日後是春祭。」
「那就讓祖宗餓一回。」
我扶著丫鬟站在廊下,以為這句話是說給我聽。昨日我在灶房核對香料,腹痛見紅,族中已有人說顧家女嬌貴,一進門便攪得侯府無火。
婆母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腹部。
「太醫叫你躺著,你便躺。誰來叫你起來,把名字告訴我。」
她語氣冷得不像關心。
我嫁進敗落侯府半年,一直用嫁妝銀填補開支。丈夫衛衡在北營失勢,族叔衛承禮掌著祭田與族印。我以為只要不計較,便能換一處安穩。
可封灶後不到一個時辰,族叔便帶人闖進內院。
「春祭停火,是要斷衛氏香火?」
婆母坐在正堂喝茶。
「衛氏香火若靠一個見紅的新婦和一群沒工錢的女眷燒著,早該斷。」
族叔拍案,命我以少夫人身分勸她。我還沒開口,婆母先將一冊家規扔到我膝前。
「顧明棠,你若敢下床替他們說一句話,我便把你嫁妝鋪子的帳全送回顧家,叫你父親看看你如何拿女產填祭田。」
我臉色發白。
她竟知道。
衛承禮則笑了:「嫂嫂既然心疼侄媳,不如三日後把祭宴交給顧家香藥鋪。都是一家人,記什麼銀子。」
那句一家人,我已聽過無數次。
每聽一次,我帳上的銀便少一截。
當晚,灶房沒有生火。各院送來冷眼,說婆母借我腹中孩子逼族中分產。
衛衡從營中趕回,先問我的身體,再問母親為何把事情鬧大。
婆母只說:「因為小火沒人看。」
我不懂。
她把家規冊收回袖中,經過床邊時,低聲問我:「你的香藥鋪,一年替祭宴墊多少?」
我說不清。
不是沒有帳,是我從未敢把那些「一家人」的取用逐筆相加。
婆母看著我。
「躺著算。算清楚以前,別下床做賢婦。」
我回房後並未立刻聽話。夜裡聽見各院抱怨冷食,我披衣想去小灶,才走三步,腹中便緊得發硬。衛衡扶我回床,說母親行事太烈,他會勸她先開一口灶。
我問開灶後誰做,他答得自然:「蘭嬸她們。」
「蘭嬸今日也扭傷了手。」
他愣住,顯然從未留意。
丫鬟送來冷粥,自己卻沒吃。我才知僕婦的飯也仰賴大灶,封灶若無替代,最先餓的仍是女人。我讓香藥鋪買現成飯食,按人頭送入各院,費用單獨記帳。
婆母知道後只說:「這筆可以花,因為你寫得出誰吃。」
我第一次把照顧拆成數字。不是讓人情消失,而是看清它究竟落在誰的米袋、誰的腰和誰不能休息的夜裡。
第二日,族中果然拿冷飯說事,指婆母苛待長輩。衛承禮叫人把剩食抬到正堂,要我當眾認錯。
我讓鋪中掌櫃帶來送餐簿:每院幾份、何時送達、誰拒收,都有印記。真正沒飯的是族叔自己下令不領,想留作證據。
他罵商戶女拿帳羞辱尊長。
我躺在軟榻上回答:「若不記帳,今日捱餓的罪便落到封灶女人頭上;記了,才知道是誰把飯退回。」
婆母沒有稱讚我,只讓人把未領的飯送給守門僕役。
她說,證明對方使壞不是為了讓糧食繼續浪費。
我記住這句。翻盤若只讓反派難看,卻不處理被拿來做局的食物與人,仍只是另一種把現實當戲臺。
我用兩日算完五年祭帳。
香藥、乾貨、車馬、女工,明面支出三千兩,真正從女眷嫁妝與私產抽走的至少再多一倍。
蘭嬸領著灶房婦人來我房中。她們不敢坐,只站成一排。有人手背燙傷,有人懷孕仍須搬柴,寡嫂柳氏守寡七年,名下田租全進祭田,卻連女兒看病的銀子都要向族叔求。
我問為何從沒記工。
蘭嬸苦笑:「主子家的媳婦做祭,是孝;僕婦做祭,是本分。哪一樣能算工?」
我想起自己也曾這樣說。去年秋祭,柳氏請我先支藥錢,我勸她顧全大局,祭後再談。祭後,我忘了。
我的安穩,是別人沒能休息換來的。
族叔第三次來催開灶,帶著一張供契,要我將香藥鋪今年用料記入族產。
「等衛衡復職,侯府自然補你。」
我問補款期限。
他笑我商戶女氣重。
婆母從屏風後出來,將供契扔進冷灶。
「沒有火,燒不了。你自己吃下去。」
衛衡把我拉到一旁,說族叔掌著他回營的薦書,不能此時翻臉。
「只辦完這次。」
「前五次也是這句。」
他怔住。
我把五年帳冊給他。他翻到第二頁便合上,說等春祭後查。
我忽然明白,不查也是選擇。
當晚,族中女眷偷偷送來各自的憑據:嫁妝鋪出過的米、寡婦田送過的油、丫鬟被扣下的賞錢。每張都很小,合在一起卻能養活整座侯府。
婆母讓我為每人做一塊木牌,刻上所供之物與可撤之權。
「族印在衛承禮手裡。」我說。
「印能命紙,不能命一雙手生火。」
我第一次抬頭看她。
封灶不是終點。
她是在讓所有人看見,沒有女人的手,衛氏香火連一鍋水都燒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