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要我靜養,婆母卻先封了侯府灶房_第4章 第三日夜裡
第三日夜裡,有人偷入灶房點火,想讓族叔第二天宣稱女眷已屈服。守夜丫鬟發現煙,沒有抓到人。
眾人主張再封門,我卻讓灶保持原樣,第二天核對柴堆、油量和出入簿。火只燒了一鍋水,既未成宴,也未經掌勺者接手。
衛承禮果然指著菸灰說我們早已復工。
蘭嬸當眾把鍋水倒在地上。
「火能偷點,工不能偷。」
她展示掌勺木牌仍在自己手裡,所有供應牌也未簽出。族人第一次看懂,灶火本身不是勞動同意。
偷火者後來查出是二房小廝。我們沒有重罰他,他只是奉命且欠月錢;真正責任記回下令者,欠薪也列入核帳。
不找最弱的人頂罪,是新契與舊家規最不同之處。
核帳用了四十七日。
族叔先拖延,再說舊帳不可追,最後企圖以幾筆賞銀換女眷放棄持契。每一次,木牌都讓供應來源回到具體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站得住。兩名女眷因丈夫施壓退出,蘭嬸也擔心失去住處。我們沒有罵她們背叛,而是在新契中保留日後加入的門。
婆母將自己的嫁妝宅作為互保莊第一處產業,條件是任何決策需三名以上持契者同意,她本人也不能獨斷。
我問她是否捨得。
「以前我以為握著權,才能少受一點苦。」她說,「握久了,也會叫別人受苦。」
衛衡正式交回族中分例。昔日同袍笑他吃軟飯,他沒有用替我出頭證明男子氣概,而是到香藥鋪從盤貨學起。
第一次算錯損耗,我照規矩扣了他的分紅。
他臉色難看,晚上問我夫妻是否也要如此計較。
「正因為是夫妻,才不能讓鋪子替你的面子付帳。」
他沉默後重算,沒有叫婆母來說情。
孩子足月出生,是個女兒。
族中有人來賀,說第一胎女兒也好,下次再替衛家添男丁。我抱著孩子,回答她姓顧,將來是否有弟妹由我和衛衡決定。
婆母在旁邊沒有替我把話說圓。
互保莊開張那日,灶房重新生火。蘭嬸籤領掌勺工錢,柳氏以米油入契,兩名曾退出的女眷站在門外觀望。
婆母走過去,沒有質問,只把空白木牌交給她們。
「想清楚再來。」
鍋裡第一道不是祭肉,是給所有做工者的熱粥。
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太醫叫我靜養那日,族中說無火便無香火。
現在火重新亮起,卻不再由某個女人的身體免費供著。
女兒滿月宴也依新契辦。族親以為我要鋪張證明互保有成,我只訂四桌,所有工錢先付。
有人笑顧家富戶生女如此寒酸。省下的銀一半進女兒個人產契,一半進做工者休養金。
蘭嬸第一次坐下吃自己掌勺的菜。她吃到一半仍習慣起身看火,徒弟按住她,提醒輪值已交。她坐回去時眼眶發紅。
衛衡抱孩子不熟,弄皺襁褓。旁人笑他不像父親,他沒有把孩子塞回給我,而是請人教一次,自己重包。
小宴沒有替所有人改命,卻讓新契落在一頓飯:誰先領錢、誰能坐下、誰不因做得笨便把責任退回女人。
宴後,族中送來一隻金鎖,鎖面刻「衛氏長女」。我將它退回,另請工匠用自己的銀打了一隻無姓小鈴。
衛衡問是否連孩子與祖族的情分都要斷。
我說情分可以講,命名不能偷。
我們最後約定,女兒成年前姓顧,族中若願按新契來往,她可以自己理解兩邊歷史;不把任何一方寫成天生高貴或永遠有罪。
婆母給孩子的滿月禮不是首飾,是一份休養金持契。用途不限婚嫁,可用於讀書、治病或離開不安全的家。
她說自己年輕時若有這筆錢,未必敢走,至少會知道門不只一扇。
我把小鈴縫在襁褓邊。孩子一動,聲音很輕。她不需要替我們證明新制度成功,只需要長大後真的有權說,她想留下、離開,或另造一條路。
互保莊第二年,第一個要求退契的是蘭嬸。
她兒子要娶妻,親家嫌母親在外與宗族作對。蘭嬸想取回本金,回侯府做無契掌勺。
莊裡有人罵她忘恩。
我依契清算,連同應得收益交還。若退出必須受辱,互保便只是另一座宗族。
蘭嬸走後,灶務立刻缺人。婆母想自己頂,我攔住她。
「契約若靠你免費救,和從前有何不同?」
我們縮小供應、提高工價,讓願意接手的人選擇。收入短期下降,卻沒有誰被迫填空。
三個月後,蘭嬸回來。兒子的婚事仍沒成,侯府只肯給她舊工錢。她沒有哭求,只問能否依新價重新入契。
眾人表決同意,要求她接受輪值與休息。
她在木牌背面刻下一句:退得出去,回來才是真的願意。
這句話後來成了互保莊最重要的規矩。
蘭嬸重入契後,兒媳仍不接納她。她難過,曾想拿全部收益討好親家。我們不能替她禁止,只提醒那是她自己的錢,也要承擔選擇。
她最後只送一份合禮,保留其餘養老。兒子罵她計較,她回答:「我能幫你,不等於把自己交出去。」
母子一年少見,蘭嬸也常夜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