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要我靜養,婆母卻先封了侯府灶房_第2章 制木牌並不順利
制木牌並不順利。有人怕名字留下便被夫家責打,只肯用繩結代號;有人拿不出舊據,因帳都由男人保管。
我起初堅持無據不記,柳氏質問:「我們若有能力留據,何至於今日?」
我改用三方互證,供應者、收貨者、使用者各說一次;有爭議便標待核,不急著判誰說謊。
蘭嬸說每逢祭日連做二十個時辰,婆母才知灶房夜裡從不換班。她想補賞銀,蘭嬸拒絕:「我要往後有價,不要主子心疼一回。」
每塊牌除記過去,還刻何時供、供多少、何時可停。當女子開始說停,祭宴才不再是看不見盡頭的義務。
第一批木牌掛出後,二房悄悄加碼,願給蘭嬸賞銀,條件是她不掛牌、仍私下掌勺。蘭嬸幾乎答應,因兒子束脩就在眼前。
我不能只叫她有骨氣。互保尚未成立,拒絕賞銀等於讓孩子停學。
我們把眼前困境寫進牌:若撤供造成急迫生計損失,可申請過渡借支,但須由三人共同核准,日後按能力返還。
柳氏先借出自己僅有的十兩,婆母再以私產補足,不以主母名義施恩。
蘭嬸因此拒絕私下交易。她對二房說:「你若要我的手,按牌上的價;若要我的沉默,買不起。」
這是木牌第一次真正發揮作用。不是它比族印有力,而是牌後站著能讓一個人撐過拒絕後果的其他人。
春祭前夜,族叔拿出一冊新帳。
帳上寫我自願將香藥鋪三成收益併入祭產,末頁蓋著顧家舊印。衛衡只要代妻簽名,族中便替他出具復職薦書。
「她臥床,夫代妻行事,合情合理。
」衛承禮說。
衛衡握著筆,沒有立刻落下。
我認得那枚舊印。去年為填祭田虧空,我曾把空白印紙交給管事,讓他先支銀。那次自以為聰明的補洞,如今成了假帳最像真的地方。
我不能只罵別人偷換。
「印紙是我給的。」我說。
滿堂目光落在我身上。
衛承禮笑:「既然承認,還爭什麼?」
「我承認曾私下填帳,不承認這份供契。」
我拿出香藥鋪的用印簿。顧家每次用印都有香粉壓痕,去年那張印紙用的是桂皮粉,新帳紙縫裡卻有今年才入庫的蘇合香。
證明紙是後配的,不能單獨追回產業,卻足以讓代簽失去幹淨名義。
衛承禮轉向衛衡。
「你要前程,還是要陪商戶女查香粉?」
衛衡的筆尖碰到紙。
我沒有求他。
若他只因我哭而停,下一次仍會在更大的前程前落筆。
婆母也沒開口。
很久後,衛衡把筆放下。
「薦書若以妻產換,這個營職我不要。」
族叔冷笑,當場將他的名字從族中差事簿劃去。
代價立刻落下,不是說一句支援妻子便皆大歡喜。
衛衡走出正堂時臉色慘白。他承認自己仍怨我和母親把路堵死。
我說:「路是他用我的鋪子鋪的。」
「可我若無職,拿什麼護你?」
「先不要拿我的東西換成你的能力,再說護我。」
他站在廊下,許久沒有回答。
那夜,我第一次把自己曾填過的虧空逐筆公開。女眷沒有因此全信我,柳氏問我為何到自己受害才肯查。
我只能說:「因為以前我也從沉默裡得利。」
她沒有原諒,只把木牌收進袖中。
聯盟不是一句姐妹便成立。
它從承認自己也站過錯的位置開始。
顧家父親派管事來罵,說出嫁女公開孃家帳,是毀商譽。他願替我收回假契,條件是把香藥鋪交弟弟暫管。
我拒絕。若從衛氏男人手裡逃回顧家男人手裡,鋪子仍不屬於我。
管事威脅斷貨。我用現有庫存與三家小商戶重議,價格更高,卻不再由父親一句話掐住。
衛衡說可去顧家求情。我叫他不要。替我跪一次不能建立商路,只會讓人覺得妻產仍靠丈夫取得。
我們大吵一場。吵完,他真的沒有去,而是替鋪子搬貨,記下自己不懂的品名。支援有時不是衝到前面替我贏,而是忍住想成為救命恩人的手。
新商戶見我急缺貨,故意抬價三成。我不能因反抗父親便接受另一種剝削。我把三家報價貼在鋪中,拆分品項,不讓任何一家獨佔。
最小的商戶願平價供應,但要七日現銀。我的資金卡在祭帳,只能出售一批珍藏香材。
那批香原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我一直把它當最後安全。開箱時,我手都在抖。
婆母問是否後悔。
「後悔。」我說,「但不是所有代價都代表選錯。」
我用售香所得支付貨款,也保留一小盒,不把自立寫成必須燒光所有情感。幾月後,分散供應讓成本反而下降。
商路不是衛衡替我求來,也不是父親施捨。它由一次次報價、付款和拒絕組成,慢,卻沒有人能拿一張薦書全部換走。
婆母的家規簿記了二十六年。
我原以為那是她管束女眷的武器。每頁都是名字與罪名:不勤、善妒、失儀、逆長。
她卻教我把紙對著燈。
每條罪名旁都有極淡的小字:懷胎月份、當日工種、祭產收益、後來病況。
「這不是家規。」我說。
「明帳不準記,我只能記成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