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1章 新後冊封的訊息傳回蘇家時
新後冊封的訊息傳回蘇家時,我正在收拾逃命的包袱。
首飾不帶,太沉。
衣裳只挑兩套,出了京城還能再買。
銀票得全部揣上。
丫鬟看著我忙活,小心問道:「姑娘,咱們真要跑?」
「不跑,等著陸含章來算賬嗎?」
新後陸清和做淑妃時,同我嫡姐爭了好幾年。
我進不了宮,幫不上姐姐的忙,只好在宮外找她弟弟的麻煩。
今日搶陸含章一碟桂花酥。
明日往他書袋裡塞兩隻蛐蛐。
他騎射課找不到護腕,也是我藏的。
整整三年,我把能想到的壞主意都用在了他身上。
陸含章卻沒同我紅過臉。
被逼急了,也只是壓低聲音,叫我別鬧。
我一直以為他脾氣好,不會記仇。
直到我進宮向姐姐辭行,正撞見皇后問他想娶哪家姑娘。
陸含章跪在殿中,答得毫不猶豫。
「蘇家二姑娘。」
屏風後,我手裡的茶盞磕在了桌上。
陸含章聽見動靜,抬頭朝我看來。
還笑了一下。
我的後頸頓時涼了。
這下不用收拾了。
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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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蘇令儀封貴妃那年,我十四歲。
宮裡的賞賜流水似的進了蘇家,父親走路帶風,母親忙著應付各府遞來的帖子,連門房見了我,腰都比從前彎得低一些。
我很快發現,貴妃妹妹這個名頭十分好用。
從前在書院裡拿我的字醜取笑的人,開始誇我落筆不拘一格;嫌我不會撫琴的姑娘,也改口說我性情率真。就連安國公府那個總愛扯小姑娘髮帶的週三郎,被我一腳踹進荷花池以後,他母親都只敢賠笑,說孩子間鬧著玩,不妨事。
我由此在京城得了個小霸王的名聲。
當然,我沒有當真走到哪兒欺負到哪兒。
我娘說,真仗勢欺人會給姐姐惹麻煩。我覺得有道理,後來便只欺負該欺負的人,以及陸含章。
陸含章屬於後者。
他的姐姐當時是淑妃,與我姐姐同日入宮,同日受封。今日貴妃得了一匹雲錦,明日淑妃便能收到一匣東珠;今日陛下在長樂宮用了晚膳,明日必會去昭陽宮坐上一坐。
宮外的人看熱鬧,非要將兩家也分出高低。
我年少氣盛,自覺有替姐姐撐場面的責任,於是盯上了陸含章。
頭一回是在春日宴上。
他坐在海棠樹下看書,手邊擺著一碟桂花酥。我走過去,問也沒問便拿了一塊。他抬頭看我,我以為他要告狀,索性又拿了一塊。
「看什麼?」我說,「你姐姐搶了我姐姐的恩寵,我吃你兩塊點心,不過分吧?」
他沉默半晌,竟把整隻碟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有些甜,你少吃兩塊。」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倒顯得我像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不服氣,偏把最後兩塊也包走了。回府後甜得牙疼,第二日見了他,只好捂著半邊臉躲。
他攔住我,遞來一小包鹽漬青梅。
「含一顆,會舒服些。」
我嘴上說誰稀罕,回頭卻把那包青梅吃得乾乾淨淨。
後來我越發愛找他麻煩。
夫子讓兩人一組臨帖,我搶他的紙;騎射課上我藏他的護腕;他在廊下經過,我故意從柱子後跳出來嚇他。他被我鬧得沒法,通常只會叫我的全名,再勸我講理。
他越好說話,我越想招惹。
現在想來,我那時大概也不是非要替姐姐出氣。
畢竟京城裡姓陸的人不少,我卻只認準他一個。
可惜我想明白得太遲。
陸家得勢的第一日,他便在宮裡向我討債了。
新後賜婚的話剛出口,我姐姐手裡的茶盞一歪,潑溼了半幅裙襬。我猛地從席上站起來,膝蓋撞上矮几,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滿殿的人齊齊看向我。
皇后坐在上首,問得很溫和:「蘇二姑娘不願意?」
我哪敢當著她的面說不願意。
我看向姐姐。姐姐衝我輕輕搖頭,示意我不要慌。
陸含章已經從席間起身,端端正正地跪下謝恩。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錦袍,腰間壓著一枚墨玉,神情比從前沉靜許多。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再看我。
我心裡越發沒底。
散席後,我在偏殿外堵住他。
「陸含章。」
他停下腳步,回過身來:「有事?」
從前我叫他,他總會先嘆氣。如今連那一點無奈也沒了,果然是靠山硬了,人也硬氣了。
我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這些年我是鬧得過分了些,可你也不至於拿一輩子報復我吧?要不這樣,你列個數。我賠你點心,賠你紙墨,護腕也賠。蛐蛐不值錢,最多賠兩隻。」
他靜靜看了我一會兒,竟從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冊子。
「三年,四十七筆。」
我盯著那冊子,後背都涼了。
「你真記了?」
「怕忘。」
我嚥了咽口水:「我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他眼裡像是掠過一點笑意,很快又壓了下去。
「來得及。你若不願,我去向皇后說明,請她收回成命。」
我愣了。
他答得太乾脆,倒讓我準備好的十幾句討價還價全堵在喉嚨裡。
「你不怕惹皇后生氣?」
「婚事是我求的,錯也在我。」他把冊子收回袖中,「給你三日。三日後,我等你的答覆。」
他說完便走了。
我在偏殿門口站了許久,直到姐姐叫人來尋我,才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