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5章 狗鼻子
「狗鼻子。」
「第五十四筆。」
「這也算?」
「罵人,自然算。」
我追著他去搶賬冊,他仗著比我高,把手舉過頭頂。我蹦了兩次沒夠著,索性抱住他的腰往下拽。
他整個人僵住了。
賬冊「啪」地掉在地上。
我也反應過來我們的姿勢不大妥當,趕緊鬆手。可退得太急,後腰撞上桌角,陸含章伸手一攬,又把我帶了回來。
我們離得太近,近得我能數清他的睫毛。
「蘇明棠。」他聲音低了些。
「嗯?」
「你若還不放手,今晚那張軟榻,我可能不太想睡了。」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還揪著他腰間的衣料。
我猛地鬆開,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我又覺得這樣逃走很沒面子,回頭瞪他:「想得美。」
他彎腰撿起賬冊,耳根紅得十分明顯。
「所以我只說不太想。」
他說得從容,若不是連賬冊都拿反了,我險些真信了。
成婚後的第七日,我們回蘇家。
父親在前廳擺了兩桌酒,叫來幾位族叔作陪。席間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大哥的差事。
陸含章起初只聽著。父親第三次提起吏部缺額時,他才放下酒杯。
「官員銓選自有章程。大哥若參加考核,我可以把往年的文冊送來,旁的事幫不上忙。」
父親臉上的笑淡了些。
「都是一家人,賢婿未免太見外。」
「正因為是一家人,才不能讓人抓住話柄。」
陸含章說話仍舊溫和,卻沒留多少商量的餘地。
父親碰了個軟釘子,轉頭訓我:「嫁了人還沒個安穩樣子。方才在廊下走得那麼快,也不知道等等夫君。含章身子弱,你該多體諒。」
我抬起眼:「誰說他身子弱?」
父親笑了一聲:「好好的人,天還沒全黑便要你領著走。
明棠,你當旁人都是瞎子?」
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我看見陸含章握杯的手微微收緊。
父親顯然是在拿這件事敲打他。陸含章不肯替大哥謀官,他便提醒陸含章,蘇家也捏著他的短處。
我把筷子擱下。
「是我非要他陪我走。我這幾日怕黑,天一暗就心慌。」
父親皺眉:「你小時候在墳地邊上都敢睡,怕什麼黑?」
「從前不怕,嫁人以後嬌氣了。」我挽住陸含章的手臂,笑得坦然,「他樂意慣著我。父親若看不慣,下回我們不來便是。」
父親的臉沉了下來。
母親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轉而招呼眾人吃菜。姐姐雖在宮裡,母親卻仍是這個家裡最知道父親脾氣的人。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責怪,只讓丫鬟把我愛吃的蟹粉獅子頭端近一些。
那頓飯吃到一半,我便拉著陸含章告辭。
馬車駛出蘇家長街,他忽然開口:「其實你不必替我遮掩。」
「我沒替你遮掩。我是真的嬌氣。」
「蘇明棠。」
「幹什麼?」
「謝謝。」
車外人聲嘈雜,車內只亮著一盞小燈。他的眼睛在這樣的光線裡顯得很深,方才在蘇家始終繃緊的神色終於鬆下來。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偏過頭去:「光說謝謝有什麼用?你欠我的也得記。」
「好。」
「今日一筆,廊下的燈一筆,陪你吃了七頓晚飯,算七筆。」
「一共九筆。」
「等我攢到四十七筆,咱們就兩清。」
陸含章安靜了一會兒。
「能不能不清?」他問。
## 4:舊事
我沒有回答陸含章。
不是不想答,是馬車恰好碾過一塊石頭,我身子一歪,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等我手忙腳亂地坐穩,那點難得正經的氣氛已經散得一乾二淨。
我怪車伕趕車不穩,陸含章低頭整理被我扯亂的衣襟,也沒再追問。
可那句「能不能不清」,在我耳邊盤桓了好幾日。
我想問他是什麼意思,又怕是自己多想。陸含章求娶我時說得像討債,成婚後卻處處讓著我。他記得我的口味,記得我怕苦,連我睡覺愛踢被子都知道了,卻始終不肯正面回答為什麼娶我。
我越想越覺得,這裡面必有我不知道的事。
恰好姐姐遣人召我入宮,我一進長樂宮便把宮人都支了出去。
「姐,陸含章求娶我,究竟是不是皇后的意思?」
姐姐正倚在榻上拆一封信,聞言抬頭:「成親七日才想起來問,你這腦子也算難得。」
「我問過他,他不說。」
「他不說,你便來為難我?」
「你是我親姐姐,不為難你為難誰?」
姐姐拿我沒辦法,讓宮女把剛送來的櫻桃分我一半。
「賜婚是皇后的意思,求婚卻是陸含章自己的意思。他第一次同我提起你,是去年秋天。」
我剝櫻桃的手停住。
去年秋天,淑妃還只是淑妃。姐姐正得盛寵,陸家遠沒有如今風光。
「他同你說什麼?」
「問你定親沒有。」姐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說父親看中了河西節度使的妻弟,年紀是大些,勝在家底豐厚。陸含章聽完,半天沒有說話。」
我險些把櫻桃核嚥下去。
河西節度使的妻弟今年四十二,死過兩任夫人,長子只比我小三歲。父親確實提過一回,被母親拿茶盞砸了出去。後來姐姐寫信回來,這事便沒了下文。
「是他告訴你的?」
「不然呢?父親可不會特意寫信告訴我,他準備拿妹妹換一條河西的商路。
」
姐姐語氣很淡,我卻聽得心裡發冷。
我一直以為那門婚事是母親和姐姐攔下的,原來最早遞話進宮的人是陸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