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2章 當晚
當晚,父親一連喝了三壺酒,紅光滿面地說蘇陸兩家結親,從此前朝後宮都有人照應。大哥也來問我,陸含章如今在吏部當差,能不能替他謀個實缺。
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母親等他們散了,才進我的屋,把我收了一半的箱籠重新開啟。
「真不想嫁,娘陪你去陸家說。」
我趴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燈芯。
「他倒說可以退婚。」
母親動作一頓:「他親口說的?」
「嗯。」
「那你愁什麼?」
我還沒答,院門外忽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他大概是喝多了,站在廊下同管家說話,也不曾留意屋裡有人。
「河西那邊先壓著,別把話說死。陸家這門親事若成,自然用不上他們。若是不成,二姑娘總不能一直留在家裡。」
管家小聲應是。
父親又叮囑:「這事別讓夫人知道。她上回為了那姓陶的砸了我一套茶具,實在不像話。」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看向母親。她臉色難看,顯然也是頭一回聽說父親還沒斷了那門心思。
河西那位陶老爺年過四十,前頭死過兩任夫人。他家裡有錢,也確實有父親惦記的商路。父親先前提過一回,母親當場翻了臉,我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娘去找他。」母親站起身。
我拉住她:「算了。現在吵,他明日酒醒又說自己只是隨口一提。」
「那也不能拿你——」
「我知道。」我握了握她的手,「所以這門婚事,不能只看我怕不怕陸含章,還得看我願不願意把自己交給父親安排。」
母親沉默下來。
父親不算天底下最壞的父親。他給我吃穿,也會在我生病時請大夫,只是這些東西若同蘇家的前程放在一起,我總要往後排。
陸含章卻肯為了我的一句不願,去請剛剛登上後位的親姐姐收回成命。
單憑這一點,他便比父親替我挑的任何人都更像一條退路。
可我不想只把他當退路。
我也說不清。
原先以為他要報復,我只想逃。可他真給了我退路,我心裡反倒空了一塊。
三年前那碟桂花酥,他遞來的青梅,他每次被我堵住時微紅的耳根,還有他今日隔著滿殿人望來的那一眼,一件件往我腦子裡鑽。
第三日清早,我讓人給陸家送去一隻匣子。
匣子裡裝著四十七隻銀錁子,另有一張我親手寫的字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賬太多,銀子賠不清,我本人抵給你了。
送信的小廝午後便回來了,手裡仍捧著那隻匣子。
四十七隻銀錁子一個不少,字條卻被陸含章收走了。匣子裡多了一包青梅,還有一張裁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的字比我的好看得多,只寫了八個字。
銀錢不收,人我來接。
我把紙折起來塞進妝匣最底下,過了片刻又覺得不妥,重新拿出來,夾進了常看的話本里。
母親倚在門邊看了全程,忍著笑問:「還逃嗎?」
「不逃了。」我把話本合上,「等他來接。」
說完這話,我心裡最後那點慌張竟也安穩下來。我不是被一道懿旨推著出嫁,也不是為了躲開河西那門婚事,隨手抓住陸家這根救命繩。
陸含章問過我的意思,我也給了自己的回答。
這門親事從這一刻起,是我自己選的。
我拆開那包青梅嚐了一顆,酸味過後,舌根竟慢慢泛起甜來。剩下的被我仔細收好,一顆也沒分給旁人。
## 2:成婚
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父親嫌倉促,嘴上說來不及替我準備嫁妝,手上卻忙得比誰都快。陸家如今正得勢,京城裡想攀這門親事的人不少,他生怕夜長夢多。
母親把自己陪嫁的兩間鋪子添進我的嫁妝單子,又關起門來教我,成了親也不能任人欺負。
「陸家人口簡單,陸大人又是個講理的。可夫妻過日子,不是隻講理就成。你高興要說,不高興也要說,別仗著自己嗓門大,心裡那點事卻讓人猜。」
我嘴硬:「誰嗓門大了?」
母親瞥我一眼:「你小時候哭起來,前院的狗都不敢叫。」
我沒法反駁,只好低頭看嫁衣。
成婚那日,陸含章來得很早。
隔著蓋頭,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外面有人起鬨,讓新郎官多作幾首催妝詩。他不急不慢,一首接著一首,外頭漸漸安靜下來。
我那群平日裡最能鬧騰的朋友,竟沒有一個難住他。
上花轎前,我扶著母親的手,忽然有些捨不得。母親替我理好衣襟,在我耳邊說:「想回來就回來。娘給你的鋪子,誰也拿不走。」
我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陸含章就在臺階下等我。
我踩到裙襬,身子一歪,他伸手穩穩托住我的手肘。紅綢的另一端在他手裡,沒有繃緊,也沒有鬆開,恰好讓我走得安穩。
拜過天地,送入洞房。
等喜娘和丫鬟們都退下,我坐在床邊,聽見他在桌旁倒茶。屋裡安靜得過分,我忍了一會兒,自己掀了蓋頭。
「陸含章,你不打算說點什麼?」
他正把一碟點心擺到我面前,聞言看了看我手裡的蓋頭。
「喜娘說,要我來掀。
」
「等你掀,我脖子都要斷了。」
「是我慢了。」他沒有同我爭,伸手替我取下鳳冠,「先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