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婚禮上,我揚了媽媽的骨灰_第10章 10我走後
10
我走後,聽說爸爸病了。
他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和重度憂鬱症。
但他拒絕任何藥物治療,也拒絕見任何心理醫生。
他就一個人,把自己關在那棟空無一人的大別墅裡,守著媽媽以前睡過的那個空房間。
聽說,他的幻覺越來越嚴重。
他總能聽見媽媽的聲音,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有時候,是媽媽在哭,哭著問他為什麼不信她。
有時候,是媽媽在笑,笑著讓他去死,說只有他死了,她才能安息。
他開始瘋狂地折磨自己。
不吃飯,不睡覺,用工作麻痺自己,用酒精摧殘自己。
只有在身體極度痛苦的時候,他才能獲得片刻的,虛假的安寧。
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他才能離那個被他親手害死的愛人,更近一點。
那一年冬天,我所在的南半球陽光明媚,而爸爸所在的城市,下起了十年來最大的一場暴雪。
鵝毛般的大雪,一夜之間,就將整個城市都染成了白色。
那天晚上,爸爸一個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舊毛衣。
那還是很多年前,媽媽親手為他織的,他從前嫌土氣,一次都沒穿過。
他赤著腳,一步一步,走進了被皚皚白雪覆蓋的院子裡。
雪花冰冷,層層疊疊地落在他早已斑白的頭髮上,落在他消瘦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的掌心,瞬間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
他看著漆黑的夜空中,那場紛紛揚揚,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大雪,忽然就笑了。
他流著淚,笑得像個傻子。
“清秋,你看......”
“下雪了。”
“我們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了。”
他的聲音,消散在呼嘯的寒風裡。
他緩緩地,倒在了厚厚的積雪中,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流逝,最終,在風雪中,被凍成了一具冰冷的,覆蓋著白雪的雕像。
他終於,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對媽媽那個可笑的承諾。
......
“暖暖,看,海鷗!”
南半球,蔚藍的海岸線上,外婆指著天空中飛過的白色海鳥,笑著對我說。
溫暖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海風輕輕吹拂著我的頭髮,帶著一股鹹鹹的,卻很清新的味道。
我穿著外公給我買的白色新裙子,牽著外公外婆的手,在柔軟的沙灘上散步。
不遠處,舅舅沈淮穿著一身休閒裝,正靠在沙灘椅上,微笑著看著我。
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了那些穿著黑西裝,表情嚴肅的保鏢。
所有陰霾,所有仇恨,都留在了那個遙遠的,下著大雪的冬天。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想去尋找那個總是默默跟在我身後的,媽媽的靈魂。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在明媚燦爛的陽光下,在蔚藍無垠的大海邊,那個虛幻的身影,不見了。
她走了。
因為她的心願已了,她的仇已經報了,她最愛的女兒,也已經平安長大。
她再也沒有任何牽掛,可以安心地,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我仰起頭,看著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感受著拂過臉頰的,帶著一絲熟悉的,溫柔的風。
我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笑容。
“媽媽,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