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7章 薛夫人讓人傳話

賢惠發布時間:2026-07-21

薛夫人讓人傳話:「出嫁的女兒沒有丈夫一病便跑回孃家的道理。周家有賢惠的原配照應,你留在那裡享福便是。」

靜園早已改成嫡公子的書房,薛如意在薛家連一張床都沒有了。

她回到周府,把父親送來的兩盒補品全砸在周懷生床前。

「你不是說娶了我便能平步青雲嗎?現在官沒了,我也回不了家。你滿意了?」

周懷生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要靠人,嘴卻沒有軟。

「若來的是明珠,她會替我去求薛大人。偏偏是你這個沒人要的庶女。」

薛如意掀開他的被子,把窗戶全部推開。

那是臘月,冷風灌進來。周懷生喊下人關窗,伺候他的兩個小廝站在門外,誰也沒動。

他們的月錢是春和藥行發的。

最後還是我走進去關了窗,又讓人替周懷生換洗、擦身。薛如意抱著手臂看我忙,臉上帶著譏笑。

「姐姐真賢惠。換了我,恨不得讓他爛在床上。」

「妹妹說笑了。夫君病了,我們自然應該盡心。」

第二日,京裡便傳出周夫人不計前嫌、親自照顧病夫的事。來探病的官眷看見我替他喂藥,沒有一個不嘆氣。

周懷生不肯張嘴。

我當著客人的面輕聲勸:「身子要緊。你若不喝,我會擔心。」

他看著碗裡的藥,臉色灰白。

烏藤散已經停了,碗裡只是普通的舒筋湯。可他不知道。他怕我繼續害他,又不敢當著眾人的面說出原因,只能一口一口嚥下去。

客人走後,他把藥全吐在床邊。

薛如意嫌髒,不許丫鬟立刻收拾。兩個人從午後罵到天黑,一個罵對方冒名頂替,一個罵對方絕子絕孫。

我住在東院,隔著兩重門仍能聽見。

娘問我煩不煩。

「不煩。」我翻著藥行新送來的賬,「聽習慣了,和街上賣雞賣鴨差不多。」

我的長子在初夏出生。

孩子眉毛很濃,鼻樑也高,既不像我,也不像周懷生。周氏族人圍著襁褓看了半天,有人說像周家早逝的曾祖,有人說孩子小時候都一個樣,長開便好了。

周懷生靠坐在床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族長讓他給孩子取名。

他盯著襁褓裡那張陌生的小臉,手指把被面抓出幾道深痕。

「叫周繼宗。」我替他答了,「夫君盼了多年,只求周家香火延續。」

屋裡的人紛紛道喜。

族長拍著周懷生的肩,說他病成這樣還能得子,是祖宗保佑。周懷生閉了閉眼,最終沒有否認。

他若說孩子不是自己的,族裡便會追問證據。太醫那句「精脈已絕」也會傳出去。屆時他不僅要承認戴了綠帽,還要承認自己為了迎娶權貴女逼原配退讓,最後連所謂的周家香火都是別人的。

他太愛惜體面,只能認下這個兒子。

滿月宴上,我抱著繼宗向每一桌敬酒。外人誇我熬了多年終於苦盡甘來,也誇周懷生有福氣,病中得了麟兒。

薛如意坐在旁邊,聽一次笑一次。

宴席散後,她推著周懷生的輪椅經過我身邊,故意彎腰問:「夫君,今日高不高興?」

周懷生咬著牙:「你以為自己能得到什麼?我死後,周家的東西也輪不到你。」

「周家還有什麼東西?」她看了看四周,「宅子、田莊、鋪子,全是姐姐的。你只剩一個姓,她連孩子都替你生好了。」

那晚,薛如意把他的輪椅停在床邊,沒有叫人抱他上去。

周懷生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第二日便讓賬房停了她院裡的炭。

她凍了三天,又偷偷拿他的官印去當鋪押錢。官印不能當,事情鬧到門口,她便說是替丈夫求醫。周懷生明知她在撒謊,也不敢送她見官。

他們手裡各捏著對方的醜事,誰也不能離開誰。

我偶爾出面勸和,更多時候住在城外別院。

秦九教繼宗彈琴,石青教他騎馬,阿竹帶他認藥。孩子兩歲時,我又有了身孕。周懷生聽到訊息,當場打翻飯碗,絕食兩日。

第三日,他還是讓小廝去廚房取粥。

他不能死。

死了便看不見我又會生下誰的孩子,也看不見那些孩子如何頂著周家的姓,繼承我掙下的家業。

第二個孩子出生後,我給他取名繼業。第四年又得一子,叫繼安。三個孩子相貌各不相同,外面的人卻只說周大人祖上積德,病後還能連得三子。

孩子們漸漸懂事後,也問過父親為何從不抱他們。我告訴他們,周懷生腿腳不便,心裡又掛念他們,只是不善表達。

於是每逢休沐,三個孩子都會到床前讀書、背詩,把新得的點心分給他。周懷生看著一張張與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臉,趕不走,也罵不得。

他偶爾氣急,將書掃到地上。孩子們出去後,薛如意便讓人撿回來,重新攤在他枕邊。

春和藥行也越開越大。

我在南邊種藥,在北邊設倉,災年施藥,平日照價做生意。京中提起我,仍稱一聲周夫人。有人替我不值,說我一人養著癱瘓的丈夫、難纏的平妻和三個孩子,實在命苦。

我從不反駁。

賢名替我的車隊免過刁難,也讓周懷生寫出的告狀信無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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