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6章 外面越發覺得我賢良
外面越發覺得我賢良。
第二年春天,我有了身孕。
娘聽大夫說完,先笑,笑到一半又哭了。她把屋裡所有門窗關嚴,才問:「是誰的?」
「不知道。」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他們三個都很好,孩子像誰都行。」
娘拿手指點了我半天,最後去廚房燉雞。她從前怕我一輩子困在周家,如今見我自己選了路,反倒不再問。
有孕的訊息沒有刻意往外傳,卻在三日內傳遍了京城。周氏族人抬著補品上門,過去暗示我替丈夫納妾的幾位嬸母,如今圍著我的肚子笑,說早知道我有福相。
薛如意坐在上首嗑瓜子,忽然問:「幾位嬸母前些年不是說,過了二十五還不生,多半這輩子都沒指望嗎?」
屋裡頓時沒人接話。
我替她們圓場:「長輩也是為周家著急。」
嬸母們連連誇我寬厚,離開時又把薛如意說成尖酸善妒。不到半日,京中便有了平妻嫉妒原配得子的閒話。
薛如意聽說後跑來問我,是不是故意拿她做惡人。
「我只替你說了一句話。」
「你每次替人說話,那個人都要倒黴。」
她終於看明白了我的賢良名聲怎麼用。
周懷生得知訊息,當晚便來到我房裡。
我們已經一年多沒有同房。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第一句話是:「幾個月了?」
「兩個月。」
他算了算日子。
兩個多月前,他在薛府家宴上喝醉,回來後確實在我房裡睡過一晚。那晚他醉得連靴子都脫不下來,是我讓小廝把他抬上??。第二天醒來,他什麼都不記得。
「大夫怎麼說?」
「胎很穩。」
我已經讓大夫把診書送去周氏族中備案。
只要周懷生當日認下,孩子出生後便會直接記入族譜。他那時還沒意識到,自己的笑臉也是一份證據。
他臉上慢慢有了笑,伸手想摸我的肚子。我側身避開,替他搬了張椅子。
他的腿麻得更厲害,站久了便會發抖。
薛如意知道我懷孕後,砸了第三套茶具。她嫁進周家一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周懷生原本怪她脾氣壞、留不住孩子,如今我有孕,他更認定問題在她。
兩人在房裡吵了一夜。
薛如意罵他靠女人上位,周懷生罵她是薛家丟出來的廢棋。天亮時,她讓丫鬟去請太醫,非要查清是誰不能生。
太醫先替她診脈,說她身體無礙。輪到周懷生時,他起初不肯伸手。
「我原配已經有孕,還查什麼?」
薛如意冷笑:「正因為她有孕,才更該查。」
這句話讓他變了臉。
太醫診了三次,又問他平日是否手腳麻木、夜裡盜汗。周懷生一一應了。太醫沉吟許久,只說他精脈已絕,此生恐怕不能再有親生子嗣。
「胡說!」他掀翻脈枕,「我夫人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太醫不敢爭,收拾藥箱匆匆離開。
當天夜裡,周懷生闖進我的房間。他走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跤,半邊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我讓丫鬟出去,親自扶他坐起。
「孩子是誰的?」
「你的。」
「太醫說我不能生。」
「太醫也有看錯的時候。」
他盯著我,忽然看向桌上的藥瓶。
「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補藥。你吃了兩年,不是一直覺得有效嗎?」
周懷生抬手打翻藥瓶。黑色藥丸滾了一地,有一粒停在他已經不太聽使喚的腳邊。
他想彎腰去撿,手夠不到。
「柳春娘,你害我?」
「你可以請太醫再驗,也可以讓人把藥渣送去刑部。」
他死死盯著我,卻沒有叫人。
真查下去,烏藤散的來源或許會暴露,可他私娶平妻、逼原配自貶、疑心嫡長子血脈的事情也會一併攤開。沒有確證之前,他不敢拿自己的仕途和臉面去賭。
我比誰都清楚他的膽量。他敢欺負一個愛他的妻子,卻不敢讓滿朝同僚看他的笑話。
「小聲些。」我替他整理摔亂的衣襟,「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敬重原配,原配也終於替你生下嫡長子。你若現在喊我與人私通,御史會查,薛家會問,周氏族人也會知道你不能生。」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我可以刀了你。」
「然後呢?讓所有人驗一驗,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薛如意推門進來。她顯然已經聽了很久。
「姐姐別怕,」她靠在門邊,看著地上的周懷生,「周大人最愛惜名聲。他連我這個庶女都不敢休,哪裡捨得把自己的綠帽子掛到城門上?」
周懷生咬著牙:「你閉嘴。」
「我偏不。」
她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
「你不是一直嫌我生不出孩子嗎?如今好了,周家馬上有後,你也不必再來碰我。姐姐生幾個,你便認幾個。反正你這輩子,也只有替別人養兒子的命。」
周懷生揚手打她,身體卻沒能撐住,又一次倒在地上。
薛如意沒有扶。
我也沒有。
三個月後,他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第5章:兒孫滿堂
周懷生癱瘓後,薛侍郎來看過一次。
他站在床邊問了幾句病情,臨走前撤回了替周懷生轉實職的摺子。
吏部侍郎不能讓人抬著上朝,周懷生很快便從「暫代」變成「養病」,俸祿也停了大半。
薛如意想跟父親回去,被薛府管事攔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