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2章 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賢惠發布時間:2026-07-21

我們一直沒有孩子,周氏族裡並非沒人催過。

成親第三年,他的伯母帶來一個十五歲的遠房姑娘,說先放在房裡伺候,等有了身孕再抬姨娘。周懷生當著我的面把人送了回去。

「我與春娘還年輕,不急。」

那晚我很高興,特地溫了一壺酒。他只喝了半杯便趴在桌上睡著。我替他蓋衣裳時,看見他鬢邊已經有了白髮,心裡還覺得愧疚,以為是自己讓他等得太久。

第五年,族中再提子嗣,他不再拒絕,只說由我決定。

「你若不願,我也不會逼你。」他在外人面前握著我的手,「這些年春娘為周家做得夠多了。」

旁人都誇他有情義,也勸我見好就收,主動替丈夫納妾。我沒有答應,他嘴上不說,回房後卻第一次問我,究竟還要讓周家等多少年。

我請大夫替自己看過,藥吃了不少,脈象始終無礙。我提出讓他也診一診,他沉下臉,說我為了推卸無子之過,竟敢懷疑丈夫。

從那以後,每逢族中祭祖,周懷生都會在祖宗牌位前站很久。他不罵我,也不提納妾,只用沉默提醒我欠了周家一個兒子。

與此同時,我替他掙來的賢名也成了他的梯子。

京郊春疫那年,我帶藥行的人在城門外搭棚,三個月沒收窮人一文藥錢。周懷生只在第一日來過,替粥棚題了四個字。疫情過去,朝廷嘉獎的是周大人體恤百姓,御史奏摺裡寫的也是「夫妻同心,仁德可嘉」。

他升官那日抱著我說,夫妻之間何必分誰的功勞。

我那時沒有同他計較。

如今想來,人佔便宜的次數多了,便會真心認為便宜本就屬於自己。

京裡的人提起周大人,都說他出身寒門卻不忘糟糠,家中有一位賢妻,二十年如一日地替他操持。

直到成親第八年,他把一張自貶書放到我面前。

「薛侍郎有意將女兒嫁給我。」

我看著那張紙:「你已經有妻子了。」

「所以要委屈你。」

他坐在我對面,穿著我年前替他裁的新官服,語氣溫和得像在勸我多添一件衣裳。

「你多年無子,按律本就犯了七出。只是我念著舊情,不捨得休你。你自請降為貴妾,仍住在府中,內宅和藥行都交給你管。薛家小姐年輕,不懂俗務,也不會越過你去。」

我問:「薛家答應扶你做吏部侍郎?」

他沒有否認。

「春娘,我苦讀二十年,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你若真心為我好,就不該擋我的路。」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付出過什麼。

他只覺得我還應該再付一次。

我拿起自貶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好。」

周懷生準備了一肚子勸我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我替他把涼掉的茶重新斟滿。

「夫君想享福,我自然應該成全。」

第2章:替夫求娶

周懷生走後,我把那張自貶書拿去給娘看。

娘只讀了兩行,便抄起剪刀要去找他。

「八年沒生孩子,是你一個人的錯?他常年在外應酬,一個月能在家住幾晚?」

我把剪刀奪下來:「娘,他現在是朝廷命官。你剪破他的官服,要賠。」

「我賠他一身壽衣!」

她罵了半天,見我還在研藥,聲音慢慢低下來。

「你真答應了?」

「答應他娶薛家女,沒答應把自己 賠進去。」

藥碾裡是給周懷生配的補身丸。他這兩年總說腰痠,請太醫看過幾次,藥方都由春和藥行代配。

往日我用的是鹿茸和熟地,這一次,我取走鹿茸,換進另一隻黑瓷罐裡的藥粉。

娘看見罐底的紅記號,臉色變了。

那是藥行從西南收來的烏藤散,只賣給宮中專管牲畜的苑監。少量連服百日,會先壞男子精血;繼續服用,麻意便會從腳底往上爬,半年傷筋,一年後再難站立。外頭只知道它能讓烈馬變得溫順,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分別。

「春娘,百日絕嗣,再服下去會傷腿。這藥沒有回頭路。」

「他不是說無子是我的罪嗎?」我把藥丸一粒粒裝進瓷瓶,「往後這句話才算有根有據。」

娘嘴唇動了動,最後沒有攔我。

周懷生晚間回來,我照舊把藥送到書房。他剛拿起一粒,又看了看我。

「今日怎麼這樣痛快?」

「你不是說薛家能助你高升嗎?我想了一日,覺得你說得對。」

他把藥嚥下去,終於露出笑臉。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我替他倒了半杯溫水:「不過,自貶為妾不能聲張。」

「為何?」

「你一路升遷,靠的是寒門出身、敬重糟糠的好名聲。如今剛得勢便貶妻,御史會怎麼寫?你那些同僚又會怎麼說?」

他的笑淡了。

周懷生很清楚自己的名聲從哪裡來。春和藥行每年往善堂送藥,都以夫妻二人的名義。我替他奉養族中老人、資助寒門學子,外面誇我賢良,也會順帶誇他不忘本。

他若休妻另娶,薛家或許能保他一時,卻堵不住滿京城的嘴。

「那依你之見呢?」

「對外仍稱我原配,薛小姐以平妻禮進門。待她生下兒子,我再把管家權交給她。自貶書放在家中,薛家若不放心,我可以親自上門表明心意。

周懷生想了一會兒,認為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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