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惠_第5章 周懷生撲過去搶
周懷生撲過去搶,燒焦了半邊袖子。
「你這個瘋婦!」
「我替夫君燒些見不得人的舊情,難道不賢惠?」
這是她進門後第一次學我說話。
娘在屏風後聽得直樂,回房後卻問我:「你還真打算留在這個家裡?」
「為什麼不留?宅子是我的,藥行是我的,連他們吃的米都是我的。我若走,豈不是把地方讓給他們?」
「可你以後怎麼辦?」
我知道她問的是孩子。
成親八年,我一直沒有懷孕。最初我以為是自己太累,後來偷偷請老大夫替周懷生看過。他那時只是精氣偏弱,並非不能生養。若肯少飲酒、好好調理,本來有機會。
如今沒有了。
「我想要孩子,自然會有。」
娘看著我,沒有繼續問。
婚後第三日,薛侍郎派人送來升遷的訊息。周懷生補了吏部侍郎,卻只是暫代。薛家沒有請他回門,也沒有讓薛如意參加嫡母壽宴。
薛如意叫人回府問了三次,最後只收到一封薛夫人的信。
信上說,女子出嫁從夫,往後應當以周家為重。靜園已經收拾出來,給嫡兄新納的妾住,讓她不必惦記。
她看完信,把整桌飯菜掃到地上。
周懷生剛進門,一碗熱湯便潑在他靴子上。
「你不是說我爹會提拔你入內閣嗎?一個暫代侍郎,就把你打發了?」
「若不是你身份尷尬,薛大人何至於避嫌?」
「你想娶我妹妹,自己沒本事,還怪我身份?」
兩個人越吵越兇。周懷生抬手想打她,薛如意抓起剪刀抵住自己脖子,說他敢碰一下,明日便讓滿京城都知道新任侍郎逼死上司之女。
周懷生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賢名護著他,也護著薛如意。只要周家還想要體面,誰都不能把事情鬧出去。
我讓人收拾地面,又叫廚房重新送飯。下人看我的眼神越發敬重,外面也很快傳開,說周夫人如何寬厚,平妻發脾氣,她仍親自照料。
周懷生開始夜夜宿在書房。
我每天早上仍給他送補身丸。他升了官,宴請更多,腰痠腿沉比從前厲害,吃藥也更勤。有時忘了一頓,還會讓小廝來取。
入冬以後,他走路偶爾會絆一下。
我提醒他:「是不是腿麻?」
「近日坐得太久,活動一下便好。」
我替他把下一瓶藥放進袖袋:「那更要按時吃。」
他點頭,臨走前忽然問:「春娘,我娶如意,你當真一點也不恨我?」
「怎麼會?」
我替他撣掉肩上的藥粉。
「你過得好,我便安心了。」
第4章:周家的長子
周懷生成婚半年後,我去了一趟南風館。
唐娘子已經不親自管事,只在後院養花。她看見我,先問柳有福什麼時候還錢。
我爹五年前做滿了契,本可離開。他拿客人賞的銀子去賭,輸完又砸壞館裡一張古琴,只好繼續劈柴抵債。如今五十多歲,曲唱不動了,道理倒講得比從前更多。
「他的債找他要。」我說,「我今日來,是想請你替我挑幾個人。」
唐娘子上下看我:「你也要開南風館?」
「不開。我有一座別院,缺一個會彈琴的,一個能看家護院的,再要一個懂花木的。」
「只幹活?」
「看他們自己願意。」
她笑了半天,親自替我挑了三個人。
琴師秦九二十四歲,原是獲罪樂戶的後人,贖身後無處可去。護院石青練過幾年拳,欠賭坊一筆錢,卻不賭,只因替兄長還債。
另一個叫阿竹,模樣最好,話最少,擅長侍弄藥草。
我同他們逐條談清楚:每月多少銀子,住在哪裡,想離開提前一個月說;若有了孩子,孩子姓柳,由我撫養,他們可以留下,也可以另拿一筆錢離開。
秦九看完契書,抬頭問我:「夫人不怕我們拿了錢跑?」
「跑便跑。人想走,鎖著也沒用。」
「那您買我們做什麼?」
「我沒有買你們。我花錢請你們陪我過些舒心日子。」
唐娘子坐在旁邊嗑瓜子,聽見這句,朝我豎了豎拇指。
第一次去別院過夜,我在門外站了很久。
秦九已經在屋裡點好燈,石青在院中練刀,阿竹蹲在藥圃邊給新苗擋風。他們沒有催我,也沒有像周懷生那樣告訴我,女人到了什麼年紀便應該做什麼。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幾年。那時周懷生偶爾回家晚,我會一直坐在燈下等。飯熱三遍,他回來只說一句官署有事,我便覺得自己應該體諒。
如今門就在面前,進不進去由我自己。
我先去藥圃問了阿竹三種藥苗的長勢,又同石青算清替兄還債還差多少,最後才進秦九的房間。
他問我要不要聽曲。
「今日不聽。」
「那便不聽。」
沒有人誇我賢惠,也沒有人要求我付出。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種簡單。
別院掛在我娘名下,平日用來試種南方藥草。京中人只知道我常去那裡核賬,從沒人覺得一位賢妻會在藥圃裡藏三個男人。
我仍住在周府,照常打理家事。
薛如意每月摔兩次東西,我讓賬房從她嫁妝里扣。周懷生在朝中受了氣,回家便說腿疼,我親自替他熬藥。
逢年過節,我帶著薛如意參加宴會,替她推掉不願見的人,也替她遮住手腕上同周懷生抓扯留下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