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後媽進門那天,先打了我爸_第7章 杵門口乾什麼

「杵門口乾什麼?進來吃飯。」

門一直給我留著。

## 10

我考上了師範大學。通知書到家那天,何桂枝請人唸了三遍,還是不放心,揣著信去鎮上找羅老師。她回來以後,買了一掛兩千響的鞭炮。我爸嫌浪費錢。

「一個丫頭上大學,有什麼好放的?」

她把鞭炮掛到竹竿上:「你兒子以後考上,我給他放四千響。」

「他肯定比她有出息。」

「那等他考上再吹。」

鞭炮響了很久,紅紙屑落了滿院。小滿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往頭髮上插。何桂枝罵她髒,又從屋裡拿出一根嶄新的紅頭繩,替她紮了兩個小辮。

大學四年,我靠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讀完。畢業後,我回縣裡考了教師。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留在大城市。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答案。縣裡離家近,房租也便宜。我回來還有一個原因,只是沒有告訴過別人:我想做羅老師那樣的人。

有孩子說「不想讀了」時,我不急著點頭,也不會只當成一句任性。後來,我進了縣城小學,教三年級。

班裡有個女孩總在週一遲到,我問了幾次,她都說睡過頭。後來我去家訪,才知道她週末要照顧兩個弟弟,週一早上還得把全家的衣服洗完。我沒有跟她說「知識改變命運」。我和她媽媽坐在灶邊,把住宿、伙食和補助一筆一筆算給她看。

臨走時,女孩送我到村口,小聲問:「陳老師,我真能一直讀嗎?」

我說:「你先讀,錢的事我們一起想。」

這句話說出口,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條泥路。何桂枝拉我過水溝,也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她大概早忘了。

有些大人隨口說的一句話,會在孩子心裡住很久,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 11

小滿三十三歲那年,身體突然差了下去。她小時候留下的許多毛病,年輕時看不明顯,年紀大了便一樣樣找上門。何桂枝帶她在縣醫院住了幾次,醫生把該說的都說了。我請了假,陪她們去市裡複查。

回來的車上,小滿靠著我的肩膀睡。她瘦了很多,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那根紅毛線卻還繫著。那是我給她編的。她醒來後摸摸我的頭髮:「小禾,上學。」

她的記憶停在許多年前。每次我揹包出門,她都以為我要去上學。

「我不上學了。」

「騙人。」

「真的,我當老師了。」

「老師打手心。」

「我不打。」

她想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頭:「好老師。」

前排的何桂枝始終把臉朝著窗外。我知道她在哭。她一輩子最煩別人哭,輪到自己,也不肯讓人看見。

小滿最後那幾個月,我們輪流陪她。

陳誠已經在縣城工作,下班就來送飯。我爸也會坐在病房外,只是和從前一樣,不知道該幹什麼,端杯水都要先問何桂枝杯子在哪。

小滿走的那晚很安靜。

何桂枝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喊,也沒有哭。護士來拔掉管子,她還在給小滿掖被角。

「她睡覺愛蹬,」她說。

沒人接話。過了很久,她低下頭,把小滿手腕上的紅毛線解下來。

「這個給陳禾。」

我搖頭:「留給她吧。」

「她知道你喜歡紅的。」

其實喜歡紅色的一直是小滿,我沒有糾正。何桂枝把那根毛線放進我掌心。它被戴了太久,顏色已經發暗,結卻打得很牢。

我攥著它,終於叫了她一聲:「媽。」

她背對著我,肩膀一下垮了。

「嗯。」

只應了這一聲。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 12

小滿走後的第二年,陳誠帶女朋友回家。他二十八歲,長得高,性子溫和。從小到大,我爸沒有打過他一次。吃飯時,女朋友誇我爸脾氣好。陳誠笑著說:「我爸就是嘴笨,人不壞,從小到大連我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我爸低頭夾菜,沒有看我。

從前聽見這話,我大概會沉默。弟弟記得的父親,確實會送他上學,也會替他修腳踏車。可那天我忽然不想再替任何人保管秘密。

「他沒打過你,不是因為他不壞。」

陳誠臉上的笑停了:「姐,你說什麼?」

「我五歲那年,他把我媽打跑了。後來他把我打暈,扔在後山,是陳滿倉爺爺把我揹回來的。中考那年,他藏了我的通知書,還想收趙家的錢,讓我嫁過去。」

陳誠看向我爸:「真的?」

我爸把筷子拍在桌上:「多少年前的事了?今天好好吃頓飯,你非得翻這些舊賬?」

他說的不是「沒有」,也不是「對不起」。

陳誠的女朋友低下頭,桌上再沒人說話。

何桂枝端著魚站在灶房門口。過了一會兒,她把盤子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陳福生,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這些年不打人了,以前的事就算過去了?」

我爸梗著脖子:「日子不是照樣過下來了?」

「那是孩子命大,不是你有良心。」

我爸站起來,指著她罵:「我就知道,你養不熟她。現在她有工作了,你們娘倆合起夥來踩我,是不是?」

她沒有罵回去,只是看著他,臉上一點怒氣也沒有。她越平靜,我越知道她不是在吵架。

「從前不走,是孩子都小。我走了,你喝醉以後找誰撒氣?現在他們都大了,我還守著你幹什麼?」

我爸愣了愣,像是沒聽懂:「你要去哪兒?」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