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後媽進門那天,先打了我爸_第3章 周大勇
「周大勇!」何桂枝追出十幾步,把刀狠狠砍在拖拉機的木欄上。她指著那個男人罵:「你再碰她,我去你家門口剁你的手!」
刀嵌進木頭裡,嗡的一聲。小滿縮在地上,褲子溼了一大片。何桂枝扔了刀,跪下去抱她。
「不怕,媽來了。」
她說了三遍,聲音一次比一次輕。周大勇是小滿的親爹。後來老支書趕來,陪我們去了派出所。周家人說只是想看看孩子,沒想搶,又說何桂枝本來就是個瘋女人,誰知道她會不會照顧孩子。何桂枝隔著一張桌子盯著周大勇。
「你看看她胳膊。」
小滿的胳膊上有幾塊舊傷,已經淡成了白色。
「三年前,你媽把她鎖在柴屋裡。你喝完酒拿皮帶抽她。她不會告狀,只知道躲。」
周大勇不耐煩:「都過去多久了?」
「她聽見你皮帶扣響,到現在還往桌底下鑽。」
「那也是我閨女。」
「你配嗎?」
警察讓他們別吵。何桂枝閉了嘴,把小滿的袖子放下來。回去的路上,我才知道,村裡那些傳言有一半是真的。何桂枝確實砸過婆家的門,也確實拿刀追過周大勇。
那天她從地裡回來,發現小滿不見了。婆婆說,一個這樣的孩子,養著也是拖累,已經託人送去外縣了。何桂枝砸了門,在車站把人追回來。周大勇嫌她讓全家丟臉,掄皮帶打她。她奪過菜刀,從屋裡追到了街上。
「那你為什麼不跟別人解釋?」我問。
她揹著小滿往前走,汗把後背洇溼了一大片。
「解釋給誰聽?」
「村裡人都說你壞。」
「他們還說小滿這樣,是我遭報應。」
她往上託了託小滿,喘了一口氣。
「嘴長在人家身上,你總不能挨家挨戶堵著,讓人把話吞回去。」
我跟在她身後,捏著那截紅毛線。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不過你別學我,拿刀不好,把小滿都嚇著了。」
我忍不住問:「要是他不跑呢?」
她側過臉看我。
「那我就先把小滿搶回來。」
「然後呢?」
「哪有那麼多然後,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那晚,小滿睡在我旁邊,一直抓著我的袖口。半夜,我聽見她在夢裡哭。我輕輕拍她的背,學何桂枝的樣子,一遍一遍說:「不怕,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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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我爸還是懶,還是愛喝酒,只是不敢再隨便打人。有時他酒勁上來,手剛抬到一半,何桂枝在院子裡咳一聲,他就改成撓頭。我第一次看見時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瞪我:「笑什麼?」
何桂枝從門外探頭:「她笑也歸你管?」
我爸又把臉轉了回去。
何桂枝沒有把家變得多富裕。
我們還是吃鹹菜,冬天還是隻有一床厚棉被。下雨時屋頂漏水,要拿三個盆接著,可我每天可以準時去學校,回家以後不用先猜我爸今天有沒有喝酒。對那時候的我來說,這就算好日子了。
我十二歲那年,何桂枝生了個男孩,取名陳誠。
我爸高興得在村口擺了六桌酒,喝得站都站不穩。有人逗他:「這回有後了,以前兩個丫頭算白養。」
他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
「那當然,兒子才是自家人。」
何桂枝在裡屋坐月子,隔著窗戶聽見了。她讓人把我爸叫進去。我抱著剛睡著的弟弟坐在床邊。她指了指尿布盆:「洗了。」
我爸愣住:「外面一桌人呢。」
「你兒子的尿布。
」
「叫陳禾洗。」
「她明天考試。」
「那你自己洗。」
「我剛生完。」
我爸站了半天,低頭端起尿布盆。外面的人笑他怕老婆,他臉紅到脖子根,出門時故意把盆摔得很響。何桂枝在後面喊:「摔破了你拿手接尿。」
滿屋的人都笑,我也跟著笑。弟弟在我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我的手指。
他長得很像我爸,眉毛淡淡的,鼻樑卻像何桂枝。那一刻我沒有討厭他。孩子只是來了,什麼都不知道。真正變的是我爸。
他開始算家裡的每一分錢,說陳誠以後要上學,要蓋房,要娶媳婦。給小滿買藥,他嫌浪費;給我買練習冊,他說沒用。
何桂枝跟他吵過,也把賣糧的錢藏過,可家裡的地在我爸名下,糧本和戶口簿都鎖在他的木櫃裡。她再兇,也不能憑空變出錢來。
我上國中以後,學校在鎮上,單程要走一個多小時。
冬天天沒亮,我就揹著書包出門。何桂枝會提前往我口袋裡塞一塊烤紅薯。
「路上吃,別給小滿看見。」
小滿從門後伸出頭:「看見了。」
何桂枝瞪她:「你眼睛倒尖。」
小滿攤開手,她只好又塞給小滿半塊。我站在院門外,看她們為一塊紅薯拉扯,心裡總會很安靜。我讀書不算頂聰明,只是捨不得停。
別人做一道題,我就做三遍。煤油貴,何桂枝不讓我熬夜,我便早起。冬天手凍得握不住筆,就在灶邊烤一會兒,寫兩行,再烤一會兒。
初三那年,我考了全鎮第三。羅老師說,只要中考不失誤,我能進縣一中。我拿著成績單一路跑回家。
院門沒關,我爸和一個陌生男人坐在堂屋裡喝茶。
男人四十來歲,褲腳沾著水泥灰,看到我以後,上下打量了一遍。我爸笑著說:「就是她,個子還會長。」
我停在門口。那男人點點頭:「瘦了點,養兩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