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自染寒_第4章 但二人的神色頹靡
但二人的神色頹靡,無精打采。
一看就過得並不舒坦。
再看到我院中擺的一抬抬嫁妝,二人更是氣紅了眼。
「她一庶出,說是國公府婚約毀不得,給她抬位份就罷了。」
「怎麼還給她那麼多嫁妝?她憑什麼?」
嫡母欲言又止。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反而轉移話題。
「你們倆怎麼回事?」
「三體回門也不回來。」
「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們?」
祝朝雲卻聽不進去,跺腳道:「母親!你為什麼給這賤蹄子這麼多嫁妝?」
「要不是她多嘴多舌,我和小妹怎會毀了一生?」
「蕭凌風那廝,還說會好好待我,三朝回門,就因他兒子染了天花,就直接封了院子。」
「至今他都在崔府沒回來呢!」
祝卿卿翻了個白眼:「對啊!沒道理我跟姐姐身為嫡出在受苦,她祝青螢踩著我們福利雙收。」
嫡母深呼吸一口氣。
擺擺手。
「那都是國公府送的聘禮,我跟你父親只略添了兩箱嫁妝罷了。」
祝朝雲和祝卿卿都瞪大了眼睛。
眼底閃過不甘、悔恨和嫉妒。
「國公府這麼大的手筆?」
我心底嗤笑。
蕭凌風和離時,自覺虧欠妻兒,把大半家產都送給了崔晚意帶走。
二婚也不願張揚,聘禮自然準備的不多。
後來我嫁入侯府,為了支應門楣,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沒讓永安侯淪為京城的笑柄。
如今輪到罪魁禍首的兩位姐妹了。
這番嫁妝對比只是開始。
鞭炮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我在嫡母和姐妹們的嫉恨中,穩穩踏入國公府的馬車。
花轎一顫又一顫。
很快,我被喜娘攙扶下馬車。
尚未入門,就有人端來火盆。
「請少夫人跨火盆,從此一帆風順。」
我抬腳正欲跨,鼻尖卻傳來清油的味道。
前世為了盤活侯府,我經營的就是頭油鋪子,對各種味道的油都非常敏感。
火上澆油,我若再跨火盆時,再帶出一陣風,那火勢必然躥起。
上一世我困在侯府,只聽說小妹出嫁當日就因言行不斷,鬧了好大的笑話。
想必就是中招燒了嫁衣,失了體面。
下人的催促聲就在耳邊。
我若不跨就是不懂規矩。
國公府真是好大的下馬威。
心思急轉,我捏住奶嬤嬤的手,在她手心寫了個油字。
奶嬤嬤心領神會,笑著遞給國公府下人一塊銀錠子:「少夫人的嫁衣為了挺闊,打了很多蠟,遇火就著。」
「辛苦老姐姐幫忙換一盆沒那麼旺盛的火盆過來,不然大喜的日子,若是出了差錯,老姐姐可擔待得起?」
一番話不卑不亢,國公府嬤嬤深深看了我一眼,躬身回去稟報。
很快端來一個新的火盆。
這次沒有清油味。
我抬腳,穩穩跨過。
婚禮儀式很隆重,小公爺雖是第二次見,但很照顧我。
端坐在喜床上小口吃著奶嬤嬤為我準備的桂花糕時,我才鬆了一口氣。
「幸虧嬤嬤機智,不然今日我都未必能入得了門。」
07
奶嬤嬤眉頭緊皺。
「雖說這火盆跨過來了,但她們大婚日就想出如此歹毒的手段阻止您入門,只怕來日搓磨您的手段更多。」
是搓磨還是考驗。
也未可知。
畢竟,國公府位高權重,嫉妒的人多,盯著的眼睛也多。
當家主母若行差踏錯,就是滿門皆輸。
若我處在郡主的位置,也絕不敢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險。
好在,小公爺還算溫柔體貼。
所以大婚第二日,郡主把管家權和賬簿都交到我手上時,我既沒竊喜,也沒露怯。
端坐在書房,看到夜半三更,搞清楚國公府的章程和漏洞後,才入睡。
第二日一早,就刀雞儆猴。
趕走了幾個蛀蟲,打壓了幾個出頭鳥的囂張氣焰。
再針對國公府的慣例,升級出一套賞罰分明的體系後,郡主總算露出個笑臉。
「心思細膩,反應機敏,有張有弛,不算拖阿晏後腿。」
我不驕不躁,依舊按章程管家理事。
慢慢就上了手。
郡主一開始威嚴,見我確實能管好國公府後,就丟開了手。
日日跟長公主計劃去漠北遊歷。
沒了郡主盯梢,裴晏公務繁忙,下人懂規矩。
我的日子越發順暢。
晨起處理完家務,就帶著奶嬤嬤去戲曲班子聽戲,去酒樓品嚐菜色。
奶嬤嬤眼眶溼潤:「姑娘苦盡甘來了。」
是啊,小時候,我最羨慕的,就是嫡母帶著姐姐妹妹們去戲曲班子聽戲,我卻只能留在家中。
眼巴巴等祝卿卿和祝朝雲回來。
為了聽她們講故事,我學過狗叫,做過大馬。
偶爾聽他們提起外頭的美食,我拼命吞嚥口水,才能笑著說出:「大姐姐和三妹妹見過的東西可真多。」
如今,不必再求旁人,不必再羨慕旁人,我總算可以宴請小時候的自己了。
這日又在戲曲班子看戲時,卻看見一熟悉的身影。
崔晚意。
那個決絕帶兒女和離,無論侯爺如何追妻,都絕不回頭的女子。
亦是前世蕭凌風打壓我,羞辱我時的一面鏡子。
我拼命縮小自己的存在。
轉念想起這一世,我已跟侯府再無瓜葛,才又挺直腰背。
戲看到一半,蕭凌風那道化成灰我都認得的身影,悄悄湊到崔晚意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