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浮生_第3章 寂靜的空間里
寂靜的空間裡,只聽見淚水滴落在地板的聲音,以及被捂住的哽咽聲。
那天我哭沒了力氣,蜷縮著躺在床上時只剩身體下意識地抽泣。
在悲傷中沉睡過去時,只有一個念頭。
隔天,我找到了母親,態度堅決:「我要參加高考。」
8
我從國際學校轉到了省重點高中。
和岑寶珠徹底分開,由司機每日接送上學。
高中課業繁重,我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平靜。
亮麗的舞會、頻繁的活動交際逐漸離我遠去,岑寶珠越發出彩,也照得我越發灰暗。
某天晚自習結束回到家,我在玄關換鞋時發現花廳亮著燈。
從擺放的鞋來看,是還沒睡覺的父母,兩人的交談聲隱隱約約。
心下不免有幾分驚喜,轉到高中後,日程繁忙,我很少能同時見到父母。
「......我總覺得岑訴那孩子不像我。」下一刻,母親的話讓我立在了原地,耳際陷入了長久的嗡鳴。
我聽見她自嘲一笑:「反而是寶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像足了我。」
「說這些做什麼,血緣有那麼重要嗎?」父親寬慰她,「親緣也是緣,也斬不斷。」
「岑訴輸在從小沒親自撫養。」父親語氣很勉強,「不過也算懂事乖巧。」
我默默站著,手腳冰涼,??腔熟悉的疼痛遏制了我的呼吸,半晌,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二樓岑閔的房間裡很熱鬧,動感的節奏和岑寶珠的笑聲一同飄出來,「邱行哥,你管管我哥,他就知道欺負我!」
房門關上,一切聲音都隔絕,我平靜地洗完澡,按照以往習慣開啟檯燈刷題。
直到筆尖字跡暈染,我盯著卷面上的淚滴,後知後覺地抬手撫摸,滿臉冰涼。
那晚數學題的味道是苦的,澀得我握著筆的手都發抖,公式在淚水中被記住。
隔天,我提出了離家住校。
9
「為什麼?」母親皺著眉,「學校離家不遠,司機每天也接送。」
「馬上要高考衝刺了。」我說,「住校能騰出更多時間。」
母親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小訴,我知道你沒從小養在我們身旁,認知或許不夠。」
「岑家的孩子,不必走這條路。」
「你哥和妹妹出生便有信託,當然,你也有。」
「我知道。」我笑了笑,「就當滿足我曾經的願望吧。」
曾經是孤兒的李樹,握著筆,滿懷用知識改變未來的憧憬。
唯有依靠自己考出的成績,才能毫無愧疚地決定自我的道路。
高考的那段時間我後來每次想起,都是空白的,可能是無數次重複,失去了記憶點。
等待成績的炎熱暑假,岑閔和邱行按照人生軌跡選擇出國留學,唯一例外的是岑寶珠。
她放棄了去法國學習時裝設計的夢想,選擇留在國內。
面對父母的不解,她笑著撒嬌:「我想陪你們呀,還是說你們只要姐姐陪?」
「我和姐姐一同在虞海的大學讀書。」岑寶珠挽著媽媽的臂彎,「每個星期都回家還不好嗎?」
岑閔和邱行出國前夕,我們一同去了邱行名下的小島避暑。
海藍得幾乎和天空共色,岑寶珠和我共坐一條摩艇,她握著方向盤,掀翻碧浪。
「姐姐,我們去偷襲。」岑寶珠笑著轟足馬力,「那兩人開摩艇慢悠悠的,沒意思。」
我還沒反應過來,摩艇已然離弦而去。
開著摩艇的邱行無奈搖頭,下一秒,他和岑閔齊齊變了臉色。
岑寶珠不知為何突然失控,猛然撞到了礁石,後背傳來劇痛,頃刻間便天地翻轉。
黑暗和海水將我淹沒,摩艇在慣性下就要向我打來。
岑寶珠會游泳,連忙向上逃離,我被急速卷下去,馬上就要撞上礁石。
最後時刻,離我最近的邱行和岑閔同時向我游來。
兩人抱住了岑寶珠。
10
醒來時父母難得同時守在我身旁。
我頭腦昏沉,連睜眼都困難。
「醒了就好。」父母臉上的焦急被驚喜取代,連聲說:「沒事了寶貝,沒事了。」
岑寶珠又哭又笑:「我馬上給邱行哥發訊息,他昨天航班不得不走,一直都在掛念你。」
岑閔鬍子拉碴,輕聲問:「餓不餓?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我回答不了,再次睡過去時,我心想,或許他們對我也有愛的。
只是和岑寶珠相比,太不值一提。
餘後幾天岑閔單獨來看過我,只是每次來我都恰好睡著。
次數久了,他逐漸明白了我的態度。出國前一天,他再次來到了我的病房。
「......我知道你怨哥哥。」岑閔聲音低啞,「我當時以為邱行會去救你。」
我定定地看著他,他很英俊,眼睛和我極為相似。
「沒關係,我讓著岑寶珠是應該的嘛。」我虛弱地笑了笑,「不是你說的嗎?」
岑閔??膛起伏,偏過頭去:「邱行的航班改不了,他走時也很......愧疚。」
最後尾聲的「愧疚」兩字輕得聽不出聲。
「沒關係。」我好像只會重複這句話,「我很累,想睡覺了。」
我出事的原因三人極有默契地對父母隱瞞,於是我也識趣地佯裝不知。
出院那天,高考成績公佈,我排進了全省前百名。
遠在大洋彼岸的邱行特意打電話向我祝賀,語氣一如既往地親近溫和。
「在虞海的頂尖學校可以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