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不需要晚安_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愛丁堡當地時間十二月二十

異鄉人不需要晚安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然澈

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愛丁堡當地時間十二月二十五號凌晨三點。

入境通道幾乎沒什麼人,海關官員在我的護照上蓋了章,用蘇格蘭口音說了句“聖誕快樂”。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冷空氣一下子灌進肺裡,凍得鼻腔發癢。

機場外面排著幾輛黑色計程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我出來,掐滅菸頭用英文問我去哪。

我報了提前在網上訂好的民宿地址,一個在老城區格拉斯馬基特附近的閣樓房間。

車穿過空蕩蕩的街道,路燈在霧裡化成一團團橙色。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一個人來過聖誕?”

我說是。

他點了下頭:

“愛丁堡的冬天冷得要命,不過跨年煙火值得,你來對了。”

民宿房東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蘇格蘭老太太,裹著格子披肩在門廊裡等我。

她領我上窄樓梯的時候說,這棟樓有三百年曆史了,樓板踩上去吱嘎響,隔壁住著一個日本來的男畫家,很安靜。

閣樓房間不大,斜頂天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床鋪乾淨,暖氣管發出嗡嗡的聲響。

我把行李箱開啟,沒有急著收拾。

先把手機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紀暮霜的未接來電,十七個。

微信訊息從晚上八點排到凌晨一點。

“到你家了,門鎖著,你出去了?”

“打你電話關機,你在哪?”

“青衡你別鬧,我不是故意遲到。”

凌晨十二點零三分:“陸青衡,你到底去哪了,回我電話。”

最後一條是凌晨一點十五分,語音訊息,我沒有點開。

夏岸洲的訊息少一些,但密度更高。

“青衡你嚇死我了,暮霜說聯絡不上你?”

“你是不是把手機掉哪了?我讓暮霜去你常去的幾個地方找了。”

“你如果看到訊息趕緊回,暮霜快急瘋了。”

我把所有訊息看完,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然後開啟微信設定,把紀暮霜和夏岸洲的對話方塊同時設為免打擾。

不是拉黑。

拉黑會讓他們確認我是在賭氣,然後啟動慣常的安撫程式。

道歉、哄勸、用“為你好”把我重新按回原來的位置。

免打擾就夠了。

我不消失,也不出現。

天窗外的天空從墨藍變成灰白,愛丁堡的黎明來得很慢。

我在暖氣管的嗡鳴聲裡睡了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陽光從天窗斜射進來,照在枕頭旁邊那支沒拆封的錄音筆上。

樓下傳來敲門聲。

房東老太太的聲音從門板後面透進來:

“早安,親愛的,隔壁的佑介先生烤了司康,問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猶豫了兩秒。

如果是以前,我會說不用了。

今天我打開了門。

走廊盡頭的小廚房裡,一個戴著棒球帽的日本男人正往烤盤裡倒麵糊,圍裙上沾著幹掉的顏料。

他抬頭看到我,點了一下頭,英文不太流利:

“你好,我是佑介,昨晚聽到你搬行李的聲音,想著你一定餓了。”

我坐在廚房唯一的高腳凳上,他把一塊熱司康推到我面前。

“一個人來的?”

我嗯了一聲。

他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去倒茶,肩膀鬆鬆垮垮的,像一個已經習慣了獨處的人。

廚房的窗戶外面是老城區灰色的屋頂,遠處城堡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佑介端著茶杯坐下來,隔著桌子看了我一眼:

“你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笑了一下:“沒睡好。”

他點頭:“我來愛丁堡的第一個月也是這樣,每天睜眼就想回東京。”

我問他為什麼來。

他攪著茶杯裡的方糖,想了一會兒說:

“逃跑,從一段讓我變成別人期望中的樣子的關係裡逃出來。”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來。

但他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他已經知道了。

吃完早餐,我出了門。

愛丁堡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窄,石板路兩邊是高聳的灰色建築,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像刀一樣。

我走了十分鐘,找到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張本地電話卡。

換上新卡之後,我只給我媽發了訊息。

“媽,我出差了,手機換號,這個是新的,別告訴其他人。”

她秒回:“去哪了?怎麼聖誕也不回來?暮霜呢?”

我打字:“跟暮霜沒關係,我自己的工作,回頭跟你細說。”

她發了一長串語音,我沒有聽,只回了一個“放心”。

然後把這張新卡的號碼只存在一個加密備忘錄裡。

下午,我在老城區閒逛的時候路過一家書店,櫥窗裡貼著一張招聘啟事:

“會中英雙語、有耐心、不怕冷,能在跨年夜幫忙賣熱紅酒的臨時店員,請推門詢問。”

我站在櫥窗前看了三十秒。

然後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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