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冬天不禦寒_第 9 章 晚了六年
第 9 章 晚了六年
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風有些涼。
林聽瀾沒有看那份協議,目光在那枚鑽戒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平靜地推了回去。
“戒指很漂亮。”他聲音溫和,“但尺寸不對了。”
顧寒筠愣住了。
“什麼意思?”
林聽瀾伸出左手。
無名指上空空蕩蕩,但長期戴戒指留下的一道淺淺印記,說明他曾經戴過一枚尺寸不太合適的廉價素圈。
“你還記得訂婚的時候,你隨便在網上買的那枚戒指嗎?”林聽瀾看著她,“我當時說有點勒,你說戴久了就習慣了。”
顧寒筠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戴了兩年。手指經常充血。”林聽瀾收回手,“現在摘下來了,關節已經變形了。你買的這枚標準尺寸,我戴不進去了。”
顧寒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顧寒筠,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承認錯了,只要你拿出了足夠的誠意,我就會在原地等你?”
林聽瀾的眼神清澈而冰冷。
“不是因為你把季晏禮拉黑了,我就會原諒你。你錯的不是季晏禮,是你那種理所當然的自私。”
“你永遠覺得我的需求是可以延後的,是可以被犧牲的。因為我懂事,因為我不會鬧。”
“六年前那次大雨。”林聽瀾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顧寒筠心上,“我剛工作,沒帶傘。我在電話裡求你來接我,你說你在幫晏禮看房子,讓我自己打車。”
“那次我淋雨走了一個小時。”
林聽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寒筠,你晚了六年。”
“六年前我需要你在大雨裡接我,你沒來。”
“現在天晴了,我不需要傘了。”
他拿起包,沒有一絲留戀地轉身。
“聽瀾!”顧寒筠猛地站起來,想要去拉他的手。
林聽瀾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別讓我報警告你騷擾。”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卻成功地把顧寒筠釘死在了原地。
她看著林聽瀾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終於明白。
不是她不夠誠意,而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林聽瀾,已經死在了那個發著高燒的深夜裡。
她徹底失去他了。
兩個月後。
蘇城的冬天比北方來得要晚一些,但也帶上了刺骨的溼冷。
風從河道上灌進來,鑽進衣領和袖口,冷得不聲不響,卻往骨頭縫裡滲。
我正在工作室裡給一幅新的插畫上色。
畫筆在數位屏上劃過,顏色一層一層疊上去,螢幕的光映在手背上。
門鈴響了。
我放下筆,走到門口。
快遞員穿著熒光色的工作服,遞過來一個包裹。
紙箱不大,四角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面單上貼著轉寄的標籤。
“林先生是吧?您的同城快遞,不過是從北方那邊轉寄過來的。”
我簽了字,拿著包裹走到茶水間。
剪刀放在微波爐旁邊的筆筒裡,我抽出來,劃開膠帶。
膠帶割斷時發出連續的斷裂聲。
最上面是一份檔案。
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抽出裡面的紙張,抬頭印著黑體加粗的一行字——《財產分割及關係解除協議書》。
我翻到最後一頁。
顧寒筠已經簽好了字,字跡遒勁有力,和她平時在法庭上的風格一樣,橫平豎直,結構緊湊。
下面還附著一份銀行的轉賬回執。
金額一欄列印著我應得的那一半房產首付,到賬日期是三天前。
我把檔案疊好,放回信封裡。
拉開抽屜,把信封放進去,推進去的時候信封邊緣蹭到抽屜內側,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然後關上抽屜,動作很輕,像處理了一件積壓已久的日常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