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不染,星光不顧_第 6 章 枯竭報告
第 6 章 枯竭報告
“荒唐!”
我爸用力將那張影印件拍在桌上,震得玻璃杯裡的水濺了出來。
“他以為這是過家家嗎?”
“搞這種沒有常識的公證書,就算蓋了章,在法定程式上也沒有絕對效力!”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企圖用理智壓制住內心那一絲莫名的煩躁。
“冷處理。”
我爸看著我媽,語氣不容置疑。
“他身上沒多少錢,出去碰幾天壁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殘酷。”
“用不著理會他這種低劣的手段。”
我媽看著滿桌的抽血單據,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可是......可是他的衣服全帶走了。”
她神經質地翻看著那些泛黃的紙張,手指在微微顫抖。
“柏淵,你看這個。”
她抽出一張兩年前的骨穿報告。
“上面寫著......供體出現輕度免疫系統排斥及骨密度下降預兆......”
“我不記得有這份報告,我們當時是不是隻看了嶼白的移植成功率?”
我爸的神情僵了一瞬。
作為心外科主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組詞背後的隱患。
但他極強的自尊心絕不允許他承認自己在這場獻祭中存在重大失職。
“別自己嚇自己了。”
他冷硬地打斷我媽的話。
“那些是私人醫院為了創收寫的免責條款,他活蹦亂跳的,哪裡有一點得病的樣子?”
“睡覺,明天還要給嶼白聯絡心理輔導機構。”
接下來的三天,溫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們照常陪伴溫嶼白,甚至還給他買了一個最新款的高配電腦補償畫展的驚嚇。
第四天。
學校的班主任打來了電話。
“請問是溫時硯的家長嗎?”
我爸坐在辦公室裡,一邊翻看著病歷,一邊按下擴音漫不經心地回答:
“我是,溫時硯如果還要鬧情緒不去上課,直接記曠課就行,不用跟我彙報。”
電話那頭的班主任沉默了足足十秒。
突然,爆發出極其憤怒的咆哮聲。
“溫先生,請問你配為人父母嗎?”
“溫時硯早就辦理了自主退學,並且被北方特招學院錄取了,他的檔案昨天就已經提檔!”
我爸寫字的筆猛地一頓,墨水在病歷單上暈開一個黑團。
“不可能。”
他坐直了身子,語氣極其嚴厲。
“沒有我這個監護人的簽字,他絕對提不走檔案!”
班主任嘲弄地冷笑了一聲。
“那你就去查查你們高知家庭有多目中無人吧!”
“溫時硯提供了一份三甲醫院出具的,關於他長期作為造血幹細胞及骨髓供體,導致身體出現不可逆損傷的醫療傷殘鑑定評估!”
“特招學院啟動了特殊保護人才條款,不僅免去了監護人環節,連學雜費全免直接接走了他!”
“溫教授,你們抽乾了小兒子的血,現在連他的死活都不管不顧嗎?!”
啪的一聲。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爸死死捏著手機,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外殼,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傷殘鑑定評估?
供體不可逆損傷?
他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直奔檔案科。
半個小時後,當調出溫時硯在別市三甲醫院的所有隱秘檢查記錄時。
這個常年冷靜得可怕的主任醫師,突然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一旁的醫生同僚複雜地看著他。
“溫主任......您兒子的骨髓造血端已經出現了輕度枯竭。”
“這麼嚴重的透支後遺症......您,真的一點都沒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