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11 章 三年後
第 11 章
三年後。
我和宋安馳的孩子出生的那天,臨江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從產房外面衝進來的時候,護士攔都攔不住。
鞋套沒穿,帽子歪了,手裡攥著一束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滿天星,大冬天的,花瓣上還沾著雪。
我看見孩子的那一刻,整個人軟了一下,扶著嬰兒床的邊沿蹲下來。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等我。”
我伸手理了理她汗溼的頭髮。
那束滿天星被她放在床頭櫃上。
白色的小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微微發光。
很安靜。很好。
聞洛聲第二天來看我們,提了一大袋嬰兒衣服。
“都是我挑的,品味絕對線上,不接受退貨。”
他抱著孩子的時候特別小心,像捧了一塊會碎的豆腐。
“長得像你。”他笑著說。
“哪裡像?”
“眼睛。”他看了我一眼,“很乾淨。”
我笑了一下。
弟弟後來的事,是聞洛聲斷斷續續告訴我的。
許嵐笙起訴之後,弟弟的名聲在那座城市徹底完了。
找不到工作,也沒有人願意跟他來往。
後來他找了個外地的女人,結了婚,過了不到一年就離了。
再後來聽說在做微商,朋友圈每天發各種養生產品。
我爸媽也沒好到哪去。
配合偽造病歷的事雖然沒被追究刑事責任,但社會性的後果比法律更狠。
鄰居知道了,親戚知道了,我媽的麻將搭子知道了。
沒人跟他們來往了。
我爸的小生意也黃了,最後兩個人搬到了鄉下老家。
我媽打過一次電話。
號碼不知道從哪找的。
“昭澄啊,媽最近身體不好......”
我聽了幾秒,說了一句話就掛了。
“你打錯了。”
不是故意狠心。
是這條線早就斷了。
斷的那天,是她在醫院走廊上質問我“你是不是又氣你弟弟了”的那個晚上。
不,可能更早。
可能是小時候她抱走弟弟讓我一個人走去診所的那天。
那條路很長,我發著燒,走了二十分鐘。
從那天起,裴昭澄就學會了一個人走路。
現在也一樣。
只不過現在路上有人了。
宋安馳把孩子從護士手裡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著。
她動作不太熟練,但很認真。
孩子哭了兩聲又安靜了,被她穩穩地託著,小臉皺巴巴的。
“你想給她取什麼名字?”她問我。
我想了一下。
窗外的雪還在下。
那束滿天星立在床頭,白色的花瓣上掛著一顆快融化的水珠。
“裴晴。”
“晴天的晴?”
“嗯。”
我笑了。
那個笑和三年前競標會議室裡一樣,不大,但眼睛裡有光。
“好名字。”
雪停的時候,我抱著孩子在窗邊輕輕地搖。
走廊裡有人經過,有嬰兒在隔壁房間哭。
窗外的雪覆蓋了整座城市,乾淨得什麼痕跡都沒有。
我看看目光一直停留在我和寶寶身上的宋安馳,再看看懷裡的寶寶。
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窗外白茫茫一片,病房裡卻溫暖如春。
很安靜,很美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