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5 章 新城市叫臨江

他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安靜H

第 5 章

新城市叫臨江。

離原來那座城有一千二百公里,坐高鐵要五個半小時。

我選這裡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公司分部缺人,恰好接了這個口子。

租的房子在老城區,六樓沒電梯,窗戶對著一條賣早餐的巷子。

每天早上五點,樓下炸油條的聲音就把我鬧醒。

剛來的那個月我瘦了八斤。

不是因為想誰,是水土不服加上每天只吃一頓飯。

不是不想吃,是坐到餐桌前就覺得噁心。

醫生說胃潰瘍術後的身體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恢復期,我需要忌口,需要休息,需要有人照顧。

可我連要一杯熱水都覺得開口很難。

不是矯情。

是這二十三年來,所有要來的東西都會被分走,所有到手的東西都會被拿走。

久了以後,連伸手這個動作本身都變得多餘。

第二個月我開始正常上班。

臨江分部的團隊只有五個人,雜七雜八的事全壓在我頭上。

我不介意。

忙起來好。

忙起來腦子裡就沒有多餘的縫隙讓那些東西鑽進來。

有一天加班到凌晨一點,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印表機突然卡紙,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我蹲下去掏卡住的紙,手指碰到紙邊,被劃了一道口子。

不深,一條白線,過了兩秒才滲出血來。

我盯著那條傷口看了很久。

然後鼻子忽然酸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砸在印表機面板上。

一滴。兩滴。

然後是止不住的。

我蹲在印表機旁邊,一隻手捂著臉,整個人抖得厲害。

不知道在哭什麼。

哭那個差點要了我命的胃,我甚至不知道它已經爛成那樣。

哭許嵐笙推開我的那一下,和她越過我抱起弟弟的那一刻。

哭我爸把我推倒在醫院走廊上的力道。

哭我媽二十三年來從沒分給我過一個正眼。

哭那支被拿走的鋼筆,哭那些滿天星。

不對,我生日沒有滿天星,是弟弟有。

我好像什麼都沒有。

“你哭起來的樣子真難看。”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男人靠在辦公室門框上,抱著胳膊。

寸頭,眉眼很利,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連帽衫,手裡拎著一袋燒烤。

聞洛聲。隔壁律所的合夥人,也是租用我們辦公樓會議室的常客。

見過幾次面,點頭之交。

“你是不是以為辦公室只有你一個人?”

他晃了晃手裡的燒烤,“我在會議室睡著了,被你的動靜吵醒的。”

“對不起。”

“道什麼歉。”他走過來,把燒烤往我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吃嗎?涼了但還能吃。”

“不餓。”

“我沒問你餓不餓,我問你吃不吃。”

我看了他一眼。

他撕開袋子,掏出一串烤麵筋遞給我。

“吃東西和餓不餓沒關係。難受的時候就得往嘴裡塞點什麼,不然胃會空得讓你覺得全世界都在欺負你。”

我接過烤麵筋,咬了一口。

辣的,麻的,有點糊。

但是熱的。

“好吃嗎?”

“難吃。”

“嗯,是挺難吃的,那家新開的,我也踩雷了。”

他翹著二郎腿,自己也拿了一串,邊吃邊說。

“我聽你們行政提過你,說你一個人從外地調過來的,沒家人沒朋友,天天加班到最後一個走。”

“她話很多。”

“律所的人話都多。”聞洛聲嚼著麵筋含糊地說,“你要是沒地方發洩就來我這邊,會議室隔音好。”

我咬著麵筋沒說話。

嘴裡是辣味,眼睛裡還掛著沒幹的淚。

他沒追問我為什麼難受。

好像對他來說,一個人凌晨一點蹲在印表機旁邊崩潰,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釋的事。

從那天起,聞洛聲就像一塊狗皮膏藥,貼上來了。

中午他會端著兩份外賣出現在我辦公室:“別吃泡麵了,對胃不好。”

週末他會發訊息:“臨江植物園的桂花開了,去不去?不去也行,我幫你拍。”

我拒絕了很多次。

他不生氣,下次照來。

有一回我實在煩了,說:“你為什麼總來找我?”

他靠在我辦公桌上,想了想,說了句讓我愣住的話。

“因為你看起來像以前的我。”

“蹲在地上一個人扛但不出聲那種,我以前也這樣。後來發現,不出聲不代表不疼,只是習慣了沒人聽。”

“現在有人聽了,你可以說了。”

我很久沒說話,鼻子一酸。

最後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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