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10 章 兩年後的秋天
第 10 章
兩年後的秋天,許嵐笙最後一次來找我。
這一次她沒有站在辦公樓門口,也沒有在單元門外等三個小時。
她約了我。
透過聞洛聲。
聞洛聲來徵求我意見的時候臉色很微妙。
“她說想見你一面,當面說清楚一些事,以後不會再打擾了。”
“你信嗎?”
“我信個鬼。”他翻了個白眼。
“但我覺得你可以去,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自己。”
“有些門得親手關上,不然風一直從縫裡灌進來。”
我想了兩天,答應了。
約在一家安靜的茶室。
她到得比我早。
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
她比兩年前又瘦了,頭髮剪短了一些,不像以前打理得那麼精緻。
但精神還好,眼睛裡那層經年累月的疲憊似乎退了一些。
“謝謝你願意來。”
我在對面坐下。
她給我倒了一杯茶,手很穩。
“澄哥......”
“叫我裴昭澄吧。”
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溢位來一點,洇在桌面上。
“裴昭澄。”她低聲唸了一遍,像在認識一個陌生人,“好。”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昭澈的病歷是假的,這件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嗯。”
“你爸媽知情,這件事我也查清楚了,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配合他演的。”
“嗯。”
“那天他替我擋刀,也是他自己安排的。收買的人,排練過的。刀口的位置都是提前量好的,不會傷到要害。”
“嗯。”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就不想罵我幾句嗎?”
“為什麼要罵你?”
“因為我信了,每一次都信了。”
她的聲音變得很低,“他哭我就慌,他喘不上氣我就以為他要死了。”
“他跪在你面前說求你別離開我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他都這樣了,我怎麼還能只顧著你。”
她閉了一下眼。
“我把你推出去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在兩全,留住他的命,也留住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地上吐了多少血。”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龍井,溫的。
“那次你胃出血做手術的事,是昭澈告訴我的。”
“他來找我的時候已經被趕出去了,身上什麼都沒有,他跪在我面前說了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他說他截下了你的手術報告。”
茶室很安靜。
角落裡的竹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我當時沒聽懂。”她的聲音啞了。
“什麼手術?什麼報告?我完全不知道你做過手術。後來我去醫院查了記錄,胃潰瘍穿孔,急診手術,你自己籤的字,一個人做的。”
她的手指在桌上攥成了拳。
“裴昭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在手術檯上差點出不來。”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許嵐笙,你覺得那天在醫院走廊上,你越過我去抱他的時候,我有機會跟你說話嗎?”
“你覺得我爸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我自己籤手術同意書的時候,你在哪?”
每一個問題都很輕。
像扔石頭進深井。
但落下去之後,很久才有回聲。
她沒有說話。
很久很久,她的肩膀開始抖。
然後低下了頭,兩隻手捂住了臉。
我第二次看到許嵐笙哭。
這次沒有眼淚砸在桌面上的聲音,只有呼吸一下一下地抽。
肩膀一下一下地聳。
像是整個人在從內部碎裂。
我坐在對面,安靜地等她哭完。
不是冷漠。
是這件事確實已經很遠了。
遠到我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看著曾經最愛的人為我哭泣,而心裡湧起來的只有一種淡淡的、無可奈何的釋然。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對不起。”
“我知道。”
“我還能做什麼?”
“不用做什麼了。”
我站起來,把包掛在肩上。
“你以前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年你保護過我,救過我的命,這些我不會忘。”
“但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我也不會忘。”
“所以我們扯平了,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昭澄......”
“許嵐笙。”我打斷她,聲音很平,“你知道昭澈那天找我說了什麼嗎?”
她看著我。
“他說你最恨的人是你自己。”
我拎起包帶,走了兩步,回過頭來。
“但我不恨你,恨你太累了,我只是,不想認識你了。”
推開茶室的門,陽光照進來。
十月的臨江已經開始有桂花香了。
手機震了一下。
宋安馳發來訊息:“方案改完了,下午來我這拿。順便,樓下新開了一家餈粑店,我排了半小時隊,你那份在保溫袋裡。”
我站在茶室門口,看著這條訊息。
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走進了陽光裡。
身後那扇門合上了。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