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捂不化的冰川_第 11 章 聽證會在南城大學醫學院的會議室舉行

手心捂不化的冰川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11 章

聽證會在南城大學醫學院的會議室舉行。

我沒去。

祁珞筠說不需要我出席。

但那天下午,我的手機炸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宋沛寧。

我沒接。

第二個還是她。

沒接。

第三個是一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兩秒,我接了。

“喬以安,你滿意了?”

是凌暮川的聲音。

但不再沉穩了。

像一塊被砸碎的瓷器,每一片的邊緣都帶著刃。

“聽證會的結果出來了?”

“你明知道結果出來了。倫理委員會認定我提交的護理記錄與事實不符,專案組取消了我的參與資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不能再用宋沛寧的名字給自己鍍金了。”

“你以為你贏了?”

他笑了一聲,又冷又尖。

“喬以安,我告訴你。就算沒有那個專案,我還是凌暮川。十二萬粉絲,暢銷書作者。你呢?你是誰?一個連名字都上不了檯面的護工。你覺得全世界會在意你的委屈嗎?”

“我不需要全世界在意。”

“你以為祁珞筠是在意你?她只是在利用你的材料發論文。你在她眼裡就是一組資料。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看著窗外。

陽光正在被雲層吞掉,診所對面的行道樹影子變淡了。

“凌暮川,你打這通電話不是為了罵我的。你想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他的語氣裡似乎有複雜的糾結。

“沛寧她今天情緒崩潰了。聽證會的人給她打電話核實,她才知道你提交了那些材料。她現在拒絕吃藥,拒絕做康復訓練。你滿意了嗎?”

心臟抽了一下。

很疼。

但我掐住了那股疼,沒讓它蔓到聲音裡。

“她的身體是她自己的。你是她的愛人,你去勸她。”

“她不聽我的!她只認你,她說她要見你。喬以安,你就這麼狠心嗎?她是個漸凍症患者,你要逼死她嗎?”

“我逼她?”

手機幾乎被我捏碎。

“四年。四年裡她吃的每一口飯是誰做的、身上的每一處褥瘡是誰擦的、凌晨窒息的時候是誰用嘴把她的痰吸出來的,你在哪?你在幹什麼?你在寫你的暢銷書?”

“凌暮川,我用四年鑿開了冰層。你們在陽光下接受掌聲的時候,我蹲在你們腳下的碎冰裡。”

“現在冰化了,你告訴我她崩潰了?你想讓我怎樣?爬回去繼續鑿?”

電話那頭很安靜。

安靜了很久。

最後凌暮川說了一句話。

“你變了。以前的你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的我住在儲物間裡。”

我掛了電話。

然後撥了祁珞筠的號碼。

她很快接了。

“聽證會結果我知道了。”

“嗯。你還好嗎?”

“還好。但宋沛寧那邊好像出了狀況。她拒絕治療了。”

“我也剛收到訊息。專案組在協調。”

“她說要見我。”

祁珞筠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

“你想見她嗎?”

“不想。”

“那就不見。”

“但她不配合治療......”

“喬以安。”

她打斷我。

“你已經不是她的護理者了。她的治療依從性是專案組和她主治醫生的責任。不是你的。”

“我知道,可是......”

“沒有可是。你不欠她任何東西。你已經把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該是你的事。”

我靠在牆上,頭抵著冰涼的牆面。

喉嚨堵得厲害。

但沒有失態。

“祁珞筠。”

“嗯?”

“北歐那個專案助理的名額,還在嗎?”

“在。”

“我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發出了暢快的笑聲。

“好。我幫你辦手續。”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診所小屋的床上,把四年裡所有的聊天記錄翻了一遍。

最後停在宋沛寧的頭像上。

那張照片還是她確診之前拍的。笑著,眉眼很好看。

那時候她的手能握筆,能畫圖,能牽我的手過馬路。

那時候她說,以安,等我好起來就帶你去旅行。

我按住頭像,長按,刪除。

確認刪除嗎?

確認。

聊天記錄消失了。

四年的痕跡,在螢幕上變成一片空白。

窗外的雲散了,陽光重新落進來。

落在那杯水上面。

我看著水面上的光斑晃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二十寸的行李箱。

四年前搬進出租屋的時候就是這一隻。

十天前搬出來的時候還是這一隻。

現在要去更遠的地方了,也還是這一隻。

但箱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那管日本藥膏。

我把它放在衣服最上面,拉上拉鍊。

手機響了,是祁珞筠發來的航班資訊。

【12月3日,南城飛赫爾辛基,經停上海。靠窗還是過道?】

我回了一個字。

【窗。】

她秒回。

【好。我過道。】

我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太陽快落山了。

最後一點光落在手背上,落在那層已經開始癒合的繭上。

它還在。

但已經不疼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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