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捂不化的冰川_第 6 章 飯是在醫學院旁邊一家小館子吃的

手心捂不化的冰川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6 章

飯是在醫學院旁邊一家小館子吃的。

祁珞筠點了兩碗麵,一碗加辣,一碗清湯。

清湯那碗推到我面前。

“猜的。你胃不太好吧?”

“怎麼看出來的?”

“你在機場排隊的時候一直在按胃的位置。長期熬夜加飲食不規律,做護理者的十個有九個胃都不好。”

我沒說話,低頭吃麵。

她開啟筆記型電腦,把宋沛寧的護理記錄調出來。

“這份記錄是凌暮川提交的。你看一下,跟你實際做的有哪些出入。”

我放下筷子,湊過去看螢幕。

越看越沉默。

記錄裡寫得很詳細。

每天的翻身時間、吸痰頻率、營養方案、康復訓練內容,全都有。

但每一條後面的簽名,都是凌暮川。

連我自己摸索出來的那套吸痰手法,先用生理鹽水溼潤導管頭端再插入氣道以減少黏膜損傷,都被他原原本本寫進了記錄裡。

他怎麼知道的?

“這個吸痰的手法。”我指著螢幕上的那一行。“是我自己試出來的,沒跟任何人說過。”

祁珞筠皺了下眉。

“你確定?”

“確定。第一年吸痰的時候經常弄出血,我查了很多資料才改進的方法。宋沛寧的醫生都說沒見過家屬用這種方式。”

“那凌暮川不可能憑空編出來。”

“除非宋沛寧告訴他的。”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

她把每天的細節講給凌暮川聽,凌暮川再整理成文字記錄提交給祁珞筠的專案組。

我做的事,經過宋沛寧的嘴,變成了凌暮川的功勞。

不是偷。

是她親手給的。

“喬先生......”

“叫我喬以安就行。”

“喬以安。你能幫我重新做一份護理記錄嗎?從你開始照顧宋沛寧到你離開那天,按你的實際情況寫。”

“這對你的研究真的有用?”

“非常有用。如果護理者的實際身份與登記不符,我們的知情同意程式都要重新稽核。這不是小事。”

她合上電腦,抬頭看我。

“而且,你做的事應該被正確地記錄下來。不是為了誰。是你自己該有的。”

我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了。

“好。我今晚寫給你。”

回到酒店,我開始寫。

從宋沛寧確診的第一天寫起。

確診通知書是我陪她去取的。她當時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指尖還沒開始抖。

是我先紅了眼眶。

她反過來安慰我,說沒事,說有你在。

那是她最後一次安慰我。

後來所有的安慰都給了手機那頭的人。

寫到搬進儲物間那一段,我的手停了。

鍵盤上的游標閃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說心理壓力大,不想讓我看見她哭。

我信了。

因為她確實在哭。每天晚上都哭。只是她哭的時候,不是因為病。

是因為手機那頭的人掛了電話,她捨不得。

我把這一段也寫進去了。

寫到凌晨兩點,手機震了。

宋沛寧。

不是簡訊,是電話。

響了三聲,我沒接。

又響了三聲。

第三次的時候,我接了。

“以安!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出事了?我讓暮川幫我查了一整天......”

“你讓誰幫你查的?”

電話那頭一頓。

“我......你關機一整天,我沒有別人能聯絡。暮川說他問了你之前打工的幾個地方,都說你辭職了。以安,你到底怎麼了?”

“沛寧,我走了。”

“什麼叫走了?走去哪了?”

“離開了。不在那個城市了。”

沉默。

持續了整整十二秒。

我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計時器,數字一秒一秒地跳。

“你......你騙我的吧?你行李都沒收。”

“儲物間你去看了嗎?”

她沒說話。

她的電動輪椅能自己走,但儲物間的門太窄,輪椅進不去。

“摺疊床上什麼都沒有了。鑰匙在鞋櫃上,消毒液旁邊。”

“以安。”

“你的藥夠吃到月底。粥在冰箱冷凍層,微波爐轉三分鐘。吸痰器的說明我貼在床頭了。”

“你瘋了嗎?你說走就走?你讓我怎麼辦!”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悲傷的抖,是惶恐的抖。

一個被照顧了四年的人,忽然失去了那雙粗糙的手。

“沛寧,你有凌暮川。”

“你說什麼?”

“我說,你有凌暮川。他用三年時光融化了你這座冰山。這是你們書裡寫的。”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宋沛寧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變了個調子。

帶著哽咽。

“你去籤售會了。”

“我去了。”

“以安,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你的粥在冰箱裡。記得吃藥。”

我掛了電話。

關機。

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面。

閉上眼的時候,眼眶是熱的。

但只在黑暗裡停了一瞬。

多餘的,早在那間儲物間裡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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