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捂不化的冰川_第 7 章 在南城的第五天

第 7 章

在南城的第五天，我找了一份社群診所的前臺工作。

薪水不高，但包住。

診所後面有一間六平米的小屋，比儲物間大一點，有一扇窗戶。

陽光能照進來。

我在窗臺上放了一杯水，沒有花。

花太貴了。

祁珞筠隔三差五會來診所附近。

她說南城大學醫學院有個附屬實驗室就在這條街上，步行五分鐘。

我覺得她在找理由。

但沒拆穿。

“你那份護理記錄我看了。寫得非常詳細，比凌暮川提交的版本有價值得多。”

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我前臺的桌上。

“不用特意給我帶。”

“順路。實驗室樓下的咖啡機買一送一。”

“你昨天也說買一送一。”

“它天天搞活動。”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這種正常的、不帶任何索取的善意，讓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忽然看見路邊亮了一盞燈。

不是為我亮的。

但我恰好路過。

“喬以安，有件事要跟你說。”

“你說。”

“我把你的護理記錄提交給了專案組倫理委員會。他們需要核查凌暮川提供的知情同意材料是否存在造假。”

我手上整理病歷的動作停了。

“這個......會影響宋沛寧的治療嗎？”

“暫時不會。核查的是流程問題，不是治療方案本身。但如果確認凌暮川在知情同意環節存在資訊造假，專案組需要重新評估他在宋沛寧治療過程中的角色。”

“也就是說，他可能會被取消參與資格？”

“取決於核查結果。”

我沉默了一會兒。

“祁珞筠。”

“嗯？”

“宋沛寧的病是真的。不管她做了什麼，不管凌暮川做了什麼，她的病是真的。你別因為這件事耽誤她的治療。”

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我說不清楚。

像是意外。

又像是心疼。

“我知道。”

下班後我回到那間小屋，開啟手機。

已經開機三天了，宋沛寧的訊息堆了滿屏。

大部分是語音，我一條都沒點開。

文字的有十幾條。

從最早的憤怒到後來的懇求，再到最新一條，昨天深夜兩點發的。

【以安，暮川說你跟一個女的在南城大學見面了。你是不是早就有人了？你是不是因為別的女人才離開我的？】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他在監視我。

或者說，他在用宋沛寧來試探我。

凌暮川知道我在南城。

他能查到我和祁珞筠見面。

他也一定知道祁珞筠開始核查護理記錄的事。

手機又震了，是宋沛寧的電話。

這次我接了。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她聲音嘶啞，像是哭過。

“以安，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跟祁珞筠在一起了？”

“你在說什麼？”

“暮川說他有個朋友在南城看到你跟一個女人從大學出來，他去問了一下，說是祁珞筠。以安，你怎麼能這樣？我還在這邊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幹什麼？繼續給你吸痰？”

“你！”

“宋沛寧，我跟誰見面是我的事。你書裡寫的那個愛人不是我，你公開承認的男朋友不是我，你致謝的人也不是我。你有什麼立場來質問我跟誰在一起？”

電話那頭什麼聲音都沒有。

過了十幾秒，傳來一聲很輕的抽噎。

“以安。我知道我做錯了。但你不能跟祁珞筠，她是我的主治醫生，你跟她在一起是想毀掉我的治療嗎？”

我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太荒唐了。

四年裡她從未在意過我的感受。

現在她在意的，還不是我這個人。

是她的治療。

“你的治療不會受影響。祁珞筠是個負責任的醫生。”

“你替她說話？”

“我在說事實。”

“喬以安！”

她又喊了我全名。

和四年前在出租屋裡、她讓我別管基金會的事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但這一次，我沒有心軟。

“宋沛寧，你的粥還剩兩天的量。月底的藥你讓凌暮川幫你買。他是你的愛人，這些事應該他來做。”

“以安......”

“別再打了。再打我就換號了。”

掛掉電話。

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的路燈亮了，光照在我手裡的那杯水上，水面晃出細小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