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的蠟燭燃盡後，終於能睡個好覺了_第5章 5媽媽的手指停在我的鼻尖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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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手指停在我的鼻尖下面。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任何溫熱的氣流拂過她的指腹。

哪怕是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吸都沒有。

我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臺階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做一個極其漫長且甜美的夢。如果不是我的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薄紙，如果不是我的身體正在夜風中一點點失去溫度，我看起來真的只像是一個貪睡的孩子。

“念念？”

媽媽的聲音劈了叉。她猛地把手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極其滾燙的東西燙到了一樣。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緊閉的眼皮或者微微發紫的嘴唇上找到一絲我還在跟她開玩笑的破綻。

可是沒有。

“陳念念！你別嚇媽媽！你給我起來！”

她突然瘋了一樣撲過來，雙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搖晃。

我的身體軟綿綿地隨著她的動作搖擺，腦袋無力地磕在臺階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樓上的朵朵還在哭，特教中心的老師聽到了動靜，打著手電筒跑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哎喲，這孩子怎麼倒在地上！快打120啊！”

人群開始嘈雜。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而我其實全都能聽見。

我的意識被困在一個極度黑暗、極其狹窄的盒子裡。

我能感覺到媽媽把我緊緊抱在懷裡，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我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我想告訴她，媽媽你別哭，我不冷。

可是我張不開嘴。

腦子裡的那根蠟燭已經徹底軟趴趴地倒在了底座上，連芯子都快找不到了。只剩下最後針尖那麼大的一點紅光，還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耳地劃破了市區的夜空。

我被抬上了擔架。媽媽緊緊跟著我上了車，她的一隻手死死抓著我的手。

她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一直在發抖。

“醫生，醫生你救救她，她就是有嗜睡症，她平時一激動就會睡著的，她只是睡著了對不對？”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哀求。

隨車的急救醫生翻開我的眼皮照了照，又聽了聽我的心跳，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什麼睡著了！病人心跳微弱到幾乎快停了，血壓掉得根本測不到！你們家屬是怎麼照顧的？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睡著，這是深度休克，器官已經開始衰竭了！除顫儀準備！”

媽媽在旁邊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然後她脫力一般跪在了救護車狹窄的車廂裡。

“不可能的......她下午還給我打電話的......她就是走累了......”

“走累了？”醫生一邊急救一邊怒吼，“你看看她腳上這雙鞋！底都快磨穿了！你們到底讓一個生著重病的孩子幹了什麼！”

急救車在醫院門口一個急剎，我被一群人推著往搶救室狂奔。推車的輪子碾過走廊的瓷磚，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搶救室的門在我頭頂轟然關上，把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隔絕在了門外。

我感覺有人剪開了我的衣服，冰冷的儀器貼在我的胸口。醫生和護士的對話急促而緊張。

“病人生命體徵極度微弱，強心針推一支！”

“主任，病人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嚴重營養不良，胃裡全空了，還有嚴重的脫水症狀。她這是硬生生把自己耗到了油盡燈枯啊！”

“別廢話，繼續搶救！”

我躺在搶救臺上，突然覺得好累。

醫生說我營養不良，胃裡是空的。我突然想起來，我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劉嬸給的那盒酸豆角炒肉沫，是我這幾天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我想起我在烈日下走了五個小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其實我早就不行了，我是靠著朵朵那句“媽媽說你不要我了”，硬生生吊著最後一口氣走到她樓下的。現在我走到她面前了，她知道我沒有不要她了。

我的任務完成了。

腦子裡的那個黑暗空間裡，那最後一點紅光閃爍了一下，彷彿一陣微風吹過，它越來越暗，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