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燈火沅不歸_第十七章 夠了

第十七章

“夠了。”

許清沅打斷他。

她轉過頭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我以前愛你。”她說，“真的愛。那時候你從洪水裡把我救上來，我就在想，這輩子就是他了。你說什麼我都信，你做什麼我都覺得對。我那時候心裡裝滿了你，滿得都快溢位來了。”

顧京年的眼眶更紅了，他往前挪了挪，想伸手去夠她，被她避開。

“可是你呢？”

她的聲音依然平，只是尾音微微收緊了一點點。

“你一次一次選她。我以為只是我多心，後來發現你確實動了心。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你天天看著自己的男人往另一個女人家裡跑，抱別人家的孩子比抱自己的還親，工資大半給了別人，出差帶著別人，連我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你都不在。”

“我不知道你摘了子宮。”顧京年的嗓子啞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你問過嗎？”

她看著他。

顧京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住院半個月，你一次都沒來過。” 她說，“你在樓下守著趙文昕的女兒，我就在樓上，隔了三層樓板。但凡你上去看一眼，醫生都會告訴你我摘除了子宮。可你沒有。你連走那幾步樓梯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

顧京年低下了頭。

他的肩膀開始抖：“我以為你只是做小月子，我以為調理一段時間就好了……”

“你不關心。”許清沅把話接過來，“你只是不在乎而已。你要是在乎，你會去問，會去看，會去想。你什麼都沒做，因為你根本就沒把我放在心上。”

她抬手把碎髮別到耳後：“後來我被送到精神病院，十二天。你知道那十二天是怎麼過來的嗎？”

“手腕綁在鐵架床上，磨破了又結痂。每一次電流竄進腦子的時候我都在想，顧京年什麼時候會來。我數著日子等，從第一天等到第十二天，你一次都沒來過。”

“我不知道你被送去了那裡。”顧京年的聲音已經破碎了，“趙文昕說那是療養院，她說你去散心，她說療養院有規定不能探視……”

“顧京年。”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信她？因為你願意信她。你打心眼裡覺得，她不會害你，而我會鬧脾氣，會做出傷人害人的事。你信她，不信我。這才是最讓我難受的。”

長椅中間那個空位像一條河。

顧京年坐在那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很久，他抬起臉來，滿臉淚痕，眼睛通紅：“清沅，我們…… 不可能了，是嗎？”

許清沅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她點了點頭。

顧京年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把臉埋進了掌心裡。

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滲出來，帶著哭腔：“我知道了。”

他直起身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看著她：

“我以後不打擾你了。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記著。我這輩子欠你的，還不了了。但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許清沅站起來。她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轉身往回走。

步子邁出去幾步的時候，她看見旁邊竄出來一個人。

餘光裡掠過一道冷白的光，直直朝她胸口的方向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