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燈火沅不歸_第十六章 顧京年來了半個月之後

第十六章

顧京年來了半個月之後，陸峰找上了他。

那天傍晚雨下得大，許清沅從廠裡出來的時候，遠遠看見顧京年撐著傘站在老地方。

她正要繞路走，忽然看見陸峰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徑直走到顧京年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許清沅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看見陸峰的嘴唇動了幾下。

顧京年的臉繃得很緊，然後猛地攥緊了拳頭。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但顧京年沒有動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死死盯著陸峰，肩膀微微發顫，過了很久，慢慢鬆開了拳頭。

陸峰轉身走回來，看見許清沅站在幾步開外，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走吧，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茄子。”

“你跟他說什麼了？”

“沒什麼。”陸峰的語氣很淡，“就是告訴他，你再也不會回去了。”

許清沅沒再追問。

顧京年沒有因為陸峰那番話就收斂。

他反而來得更勤了。

不再只是在廠門口等。

他開始出現在她住的街區，去她常去的那家超市買菜，坐在她宿舍樓下的長椅上，從黃昏一直坐到深夜。

許清沅有天下樓扔垃圾，看見他坐在那裡，膝蓋上攤著一本翻爛了的法語詞典，旁邊擱著半塊沒吃完的法棍麵包。

她站在單元門裡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轉身回去了。

隔了兩天，她發現顧京年搬到了對面的樓裡。

便當還是每天出現在門口。菜色換著花樣來。

許清沅第一次把便當原封不動放在門口。

第二次也是。

到了第三次，樓下的流浪貓聞著味兒跑來把保溫盒扒開了，灑了一地。

她下班回來看見滿地狼藉，蹲下去把殘渣收拾乾淨，端著空盒子站在樓道里發了會兒呆。

後面幾天，她把便當帶去辦公室，分給同事。

瑪蒂爾達咬了一口餃子，豎起大拇指說了句“好吃”，又好奇地問她是哪個餐廳買的。

許清沅說：“一個朋友做的。”

瑪蒂爾達說那你有空也帶我去吃。

許清沅沒接話。

第十六天早上，許清沅開啟門，看著門口那個熟悉的保溫袋，彎腰拎了起來。

顧京年就站在巷子對面，手裡端著杯咖啡，看見她拎起袋子的時候，眼底猛地亮了一瞬。

他往前邁了一步，嘴唇翕動著剛要開口，許清沅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他愣在原地。

她走到他面前，把保溫袋遞還給他，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們談一下吧。”

顧京年的手微微發抖，他接過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又縮了回去。

他看著她，眼眶發紅，點了點頭：“好。”

他們找了街角一家還沒開門的麵包店門口的長椅坐下來。

許清沅坐在長椅一頭，顧京年坐在另一頭，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顧京年忍不住了。

他側過身來看著她，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清沅，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你受的委屈我全都知道了。趙文昕她…… 她已經進去了，她哥也判了刑。我跟她們再也沒有任何聯絡，我發誓。”

許清沅沒有看他。

“我只求你。”顧京年的聲音開始發顫，“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以前的我渾，我被豬油蒙了心，分不清好歹。你走後我看了你的日記本，我看了整整一個晚上，我翻來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