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上京第一妒婦,卻養出了我這麼個人淡如菊的女兒。
因著這個好名聲,自我及笄起,上門求親的人家便絡繹不絕。
我娘千挑萬選看花了眼,左看不錯,右看也挺好。
索性就選了幾家人品家世皆上乘的,讓我自己做決定。
可我偏偏一個也沒選,反而從那堆被她嫌棄的名單中挑出了一個。
武安侯崔昭,青年才俊,家財萬貫。
上無高堂,下無弟妹,只有一個捧在手心裡的青梅外室。
我娘皺眉,勸我:「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要不再選選?」
我搖頭。
自幼見慣了男人的薄情寡義,因此我從不期待情愛。
反正到最後結果都那樣,不如就選個最有權勢的。
況且對付外室之類的,我最有經驗了。
畢竟——
我娘那些妒婦的行徑,其實都是在為我背鍋罷了。
1
八歲那年,我爹的外室帶著一雙兒女鬧上了門。
我娘當場就氣昏了過去。
最後是我站出來,笑語盈盈地替她將那母子三人迎進了門。
我娘醒來後,對著我又哭又罵:
「你是我的女兒,怎能向著那個女人?你這是要剜我的心啊...」
我抬手,輕輕替她擦拭著眼淚,嘴角彎起:
「娘,我是你生的,怎會向著外人。
「既然她那麼想進門,那咱們便如了她的願。
「從前他們躲在暗處,咱們沒辦法,可如今既上趕著進了門,以後還不是任咱們揉捏。」
我娘一頓,盯著我看了許久,彷彿是頭一次認識我一般。
我娘嘴硬心軟,始終對那母子三人下不去手。
可我不一樣,我嘴軟心硬,磋磨人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其實,若他們安分守己,我也不介意賞他們一口飯吃。
可偏偏他們不懂知足。
大的搶了我孃的夫君還不夠,竟還敢教唆她那一雙兒女,妄圖來搶我和弟弟的東西。
所以,當我那庶妹盯著我脖子上那顆東珠,委屈巴巴地向我爹哭訴時,我二話沒說,直接揚手甩了她姨娘一個耳光。
「子不教,父之過。
「姨娘既然這麼愛我爹,想必也十分願意替他受了這一巴掌吧。」
林姨娘捂著臉,瞬間淚如泉湧。
我爹一邊心疼地摟過她,一邊又氣得朝我吹鬍子瞪眼。
「逆女...逆女!」
當然,他也就只敢嘴上罵我幾句出出氣罷了。
畢竟他出身微寒,能走到如今的仕途,全倚仗我外祖和舅父。
也就是我娘性子太軟,太好哄騙了。
否則,就算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偷偷養外室。
2
林姨娘捱了我一巴掌後,倒是安分了一段時日。
可慢慢的,她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各種作妖。
時不時的,就以身體不適為由,不來給我娘請安。
我娘被她氣得吃不下飯,可最多也就是罰她在門口跪上一個時辰而已。
我很不以為然。
「姨娘不是身體不好嗎?那索性就好好休養休養吧。」
於是,讓人連夜將她捆著送去了城外的莊子上。
那裡清靜,粗茶淡飯的,最適宜養病了。
我爹倒是想攔,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一個升遷的機會,還得靠我外祖父幫忙。
所以,權衡之下,他選擇放棄了林姨娘。
?林姨娘在莊子上待了一年,回來後倒是學乖了不少。
不敢再明著和我娘作對,卻在暗地裡攛掇我爹將我弟弟的進學名額讓給她兒子。
我爹那個傻缺,竟還真被說動了,偷偷跑到國子監去,想要更改名額。
可國子監祭酒是我舅父的同窗好友,當初也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才給了我弟弟一個進學名額。
如今我爹舔著臉要換人,人家必然不依,鬧到最後,終於驚動了舅父。
舅父氣得上門將我爹好一頓罵,罵完我爹,又恨鐵不成鋼地訓我娘。
「我們王家怎養出了你這麼個好性子的菩薩?
「泥人還有三分血性,你到底什麼時候能給我支楞起來啊。」
我娘只會掩著帕子哭,那軟包子的性格是半點都改不了。
我嘆了口氣,只能再次親自出馬。
林姨娘不是想讓她兒子進學嗎?
那就如她所願。
於是我讓舅父幫忙聯絡到了南方的一所書院,二話沒說就將庶弟送了過去。
一同打包過去的,還是四個顏色嬌豔的丫鬟。
年復一年。
庶弟的學問沒長進,尋花問柳的本事倒是日有所長。
訊息傳回京後,林姨娘急得日日抹淚,我爹也氣得捶??頓足,但又無可奈何。
可不知怎的,突然就傳出了我娘善妒,苛待庶子的風聲。
始作俑者分明是我,卻讓我娘無端背了鍋。
我不禁覺得有些愧對我娘,但我娘卻難得清明瞭一回。
她拉著我的手,一陣唏噓:
「幸好傳得是我。
「否則你名聲受損,將來婚事必受拖累。」
我不以為意。
我娘卻開始未雨綢繆。
她一邊四處坐實自己善妒的名聲,一邊又透過各種途徑給我立起了人淡如菊的人設。
3
時間一長,人人都信以為真。
所以,從我及笄起,上門求親的人家便絡繹不絕。
有的是真心想聘一賢婦,而有的則是以為我性情軟和,好拿捏。
顯然,武安侯崔昭便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