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娶外室女,我休了賢妻_第10章 10宅門落鎖
10
宅門落鎖,所有的田產、鋪面、連同這棟祖宅,都被官府抄沒,用來抵償蘇婉音放印子錢惹下的官司和窟窿。
我被趕出了裴府,半身不遂,只能棲身在城南貧民窟的一處漏風舊屋中。
曾經高朋滿座的裴大人,如今連一碗熱湯都無人遞至手邊。
那些曾經巴結我、恭維我的同僚、族親,如今個個避我如蛇蠍,無一人登門看望。
我每天只能靠著一個老僕去街上乞討些剩飯殘羹度日。
次年的上元夜,滿城花燈如晝,金吾不禁。
老僕見我整日形如枯槁,便用一輛破舊的板車推著我,去街角看燈,想讓我散散心。
我蓬頭垢面,身上裹著散發著酸臭味的破棉襖,蜷縮在板車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掩鼻避讓,誰又能認出,這便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吏部才俊裴郎君?
我縮在暗處的陰影裡,看著長街上火樹銀花,聽著孩童的歡聲笑語,只覺得這人間的繁華,再與我無半分干係。
忽地,長街盡頭傳來鑼鼓喧天之聲。
人群被官兵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快看!是謝小侯爺迎親的隊伍!”
“哎呀,這十里紅妝,真是氣派!聽說小侯爺求了皇上的賜婚,娶的可是清河沈氏的嫡女,如今聽雪樓的大東家呢!”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我渾身一震,僵硬地抬起頭望去。
火光映照下,謝珩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高踞在神駿的白馬上。
他眉眼含笑,春風得意,比我當年娶沈驚春時,不知耀眼了多少倍。
跟在他身後的,是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十里紅妝。
而在隊伍的最中央,是一輛由八匹馬拉著的金頂朱輪車輦。
車輦四周垂著大紅的鮫綃紗,隱隱約約間,我看到了端坐在裡面的沈驚春。
她鳳冠霞帔,妝容精緻,眉目間再沒有了在裴家時的那種壓抑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舒展、從容,和發自內心的光彩。
她從未這樣美過。
就在車輦經過我藏身的街角時,一隻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掀起了車窗的簾角。
一個穿著紅綢小襖的男童探出頭來。
那是我的兒子!
他長高了,更壯實了,眉眼間依稀有我的影子,但神態卻像極了沈驚春。
他仰起小臉,看著騎在馬上的謝珩,脆生生地,無比依戀地喚了一句:
“爹爹!你看那兔子燈!”
謝珩勒住韁繩,俯下身,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等回了府,爹爹給你扎個更大的。”
漫天的煙火在此時炸響,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也將我慘白如紙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我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喊那個名字,想要叫一聲我的兒子。
可是,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破布,只能滾出幾聲嗚咽難辨的殘音。
“啊......啊......”
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錯將美玉作頑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我,親手將賢妻推入了他人懷中。
是我,為了一個蛇蠍毒婦,害死了生母,毀了仕途,斷了雙腿。
也是我,將自己唯一的血脈,拱手送給了我最嫉恨的仇人,還要聽他喊別人爹爹。
漫天燈火輝映著他們的圓滿,那歡聲笑語像是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我的靈魂。
老僕推著板車,轉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中。
我躺在破車上,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漆黑的夜空。
我知道,這繁華的京城裡,再也沒有裴知聿這個人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在無盡悔恨中,日夜受著凌遲之刑,直到腐爛發臭、一無所有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