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故人不候_第2章 駐站的生活很簡單

第2章

駐站的生活很簡單。

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吃飯，七點出發巡山。

下午四點回來整理巡護記錄，晚上八點熄燈。

食堂是大鍋飯，土豆燉肉、白菜豆腐、饅頭管飽。

沒有人偏心，沒有人區別對待.

第三週的某一天，我蹲在溪邊洗手。

看見水面映出的自己。

頭髮剪短了，紮起來利索了些，眼睛有光了。

又過了一週。

我巡山回來，滿身是汗，解放鞋上全是泥。

剛進院子，就看到老孟站在辦公室門口。

手裡拿著那部紅色衛星電話。

他朝我招了招手。

“沈晚，有人找。”

“打了好幾天了。”

我接起來的時候，裡面是滋滋的電流聲。

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

是我媽。

“沈晚？沈晚？聽得見嗎？”

我握著話筒沒出聲。

隔著一千多公里。

她的聲音變了，比以前尖，帶著一種我沒聽過的焦躁。

“沈晚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你找瘋了？”

“你手機怎麼一直關機？你把家裡鑰匙放鞋櫃上什麼意思？你......”

她頓了一下。

“你趕緊給我回來。”

我沒說話。

山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巡護記錄嘩嘩翻頁。

“沈晚你聽見沒有？！你妹那天卷子找到了，是我們冤枉你了行了吧？”

“你別鬧了，你趕緊回來。你爸這幾天嘴上都起泡了......”

“媽。”

我開口。

山裡這一個月，我說話不多，嗓子比之前沉了一些。

“我現在在駐地。回不去。”

“什麼駐地？你去了哪？你跟誰去的？那地方安不安全？”

“生態保護站。巡山護林的。有吃有住，安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忽然換成了我爸的聲音。

“沈晚，家裡人都擔心你。你妹妹那天不懂事，亂說話，我們已經說過她了。”

“我沒在意卷子的事。”

我打斷他。

風把頭髮吹到臉上，我抬手撥開。

“爸，你說完沒有？說完我掛了。”

“沈晚。”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軟了下來。

十八年裡，我爸對我從來沒有“軟”過。

永遠是不耐煩的、敷衍的。

“你先別掛。你媽這幾天吃不下飯，半夜起來坐沙發上發呆。”

“妍妍說她那天早上看到你箱子了......她這幾天很蔫，舞蹈課都沒去。”

我握著電話。

指甲掐進塑膠殼的裂縫裡。

“沈晚，你給個地址，我們去看你。”

“不用。”

“你到底在哪？”

“一千多公里以外。”

“你把地址給我們，什麼都不帶，就看看你。”

我閉上眼。

山裡的風在耳邊吹。

我想起那張白板。

十七道菜的單子。

沈妍說“我希望姐姐以後別在白板上亂畫”。

我媽拍我肩膀說“你妹比你懂事”。

我爸夾了片青菜放我碗裡，說“別矯情”。

我想了很久。

“不用來了。我在這裡挺好。以後都不必再聯絡了。”

電話那頭又吵起來。

我媽聲音尖利地喊著什麼。

但我不想聽了，直接掛了電話。

又過了幾天，老孟巡山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他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臺訊號放大器。

“辦公室那個舊的拆下來給你的，”

他說：

“插上能收一點點訊號。”

我拿著那個放大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