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意落_第4章 06溫煦白一個人沿着長街走回了家
06
溫煦白一個人沿著長街走回了家。
我就坐在廳裡等他。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踉蹌著撲過來。
哭得聲淚俱下:「阿瑤,我回來了。」
「是我鬼迷心竅,竟然相信了陳尚書那老狐狸。」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但是還有你,阿瑤,這麼多天你為我奔波,真是辛苦了。」
「我帶你回老家去,咱們離開京城。」
「就算沒了功名官職,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低頭看著他,緩緩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將他推開。
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書信,放在了桌上。
「夫君,你把和離書籤了吧。」
溫煦白愣住了,半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瑤,你在說什麼胡話?你怎麼可能是那種見我落魄就不要我的膚淺女人?」
「阿瑤,當初你說過的,無論將來是富貴還是貧賤,你都不會離開我......」
我站起身,後退兩步。
朝著門外抬了抬下巴。
溫煦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府外停著一輛馬車。
四角垂著宮燈,上面刻著攝政王府的標誌。
車旁站著低頭的趙管家,明明恭恭敬敬,卻透著一股倨傲。
溫煦白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難以置信。
「你、你難道......」
我捋了捋鬢髮,輕輕笑了。
「你一直都在懷疑我和攝政王的關係吧?」
「夫君明明心裡有了答案,為什麼還要反覆來問我呢?」
「我和攝政王殿下,就是夫君想的那樣啊。」
溫煦白的面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當自己的猜想得到證實,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去求了王爺,王爺才肯放你一條生路。」
「我自問已經很對得起你了,夫君莫要讓我難做。
」
「趕緊簽了吧,對你我都好。」
溫煦白癱坐在地上,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裡的泥塑。
他跪在地上哭嚎了半刻,最終還是抖著手握著筆。
在和離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好自己的那份,抬腳跨出門檻。
趙管家替我掀開車簾,我踩著腳蹬上了馬車。
坐下後,從車窗的縫隙里望出去。
天色已暗,溫煦白還跪在地上。
陰影處,幾道黑影緩緩現身。
我收回目光,馬車悠悠地起步。
想必明日,京城裡就會流傳出「探花郎被貶,不堪受辱上吊自盡」的傳聞了吧。
07
我進了攝政王府。
表面上是客人,實則是無名無分的侍妾。
梁見山方方面面都不曾虧待於我,讓我住最好的院落,女人家的衣裙胭脂首飾一應俱全。
要什麼有什麼。
而我要做的,就是他需要時,過去陪他下棋。
若他有興致,也會留我住一宿。
這日,他說從南邊新送來了一套暖玉棋,邀我過去試試手感。
我依言去了,在他對面坐下,捻起一枚白子。
棋子入手溫潤,帶著淡淡的暖意。
確實是一等一的好貨。
我開始與梁見山對弈。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棋盤上黑白交錯,鋪滿了大半張棋盤。
「王爺今日有煩心事?」
梁見山挑眉:「怎麼看出來的?」
「王爺落子的節奏比平日快了兩分。」
他聞言,手中的黑字停在半空。
隨後啞然失笑,落下一子。
人往後一靠,單手支頤,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棋盤。
「陳尚書那邊,最近動靜不小。」
「你覺得這盤棋,我該如何走?」
我垂眸看著棋盤上的局勢。
黑子在中腹佔據優勢,白子看似被動,但如果能抓住東南角那一片疏漏,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我伸手捻起一枚白子,落在那一處疏漏上。
「這一子看似冒進,實則牽制。」
「如果不去管它,它就能在腹地生根,到時候反倒被它纏住手腳。」
「但這一手必須由心腹之人去走,否則容易打草驚蛇。」
梁見山的目光落在那一子上,久久沒有移開。
「你繼續說。」
「江南鹽政,漕運排程,向來是陳尚書的財路。」
「他門下的幾個親信,明面上看著各司其職,實則隱隱勾連。」
「王爺若能從這之間找到缺口,順藤摸瓜,一定能挖些東西出來。」
亭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梁見山看著我,目光裡滿是審視和探究。
最後輕笑了一聲,揮了揮手,喚了暗衛進來。
「按這個去辦。」
暗衛無聲退下,消失不見。
梁見山重新坐回我面前,目光灼灼。
「若此事成了,本王重重有賞。」
我屈膝行禮,面上滿是感激:「王爺言重了,妾身不過是為王爺分憂,怎敢要賞?」
不出半月,暗衛便傳回了訊息。
他們抓到了鹽運使與漕運總督之間私下往來的書信。
賬目對不上,銀子流向也不明。
梁見山聞訊大喜,連夜召了心腹入府議事。
第二日便有人將密摺遞到了御前。
小皇帝年幼,朝政大權本就握在梁見山手中。
遞摺子不過是走個過場。
陳尚書的事被火速立案調查。
經過一個月的調查,梁見山以貪汙受賄、掌控江南鹽商、大肆斂財等罪名彈劾陳尚書。
陳尚書一黨被連根拔起,滿門抄斬。
08
訊息傳回王府的那天,梁見山正在與我下棋。
他執黑,我執白。
棋盤上的局勢已經明朗。
黑子大勝。
聽完暗衛的彙報,梁見山將手中的黑字隨意丟回棋盒。
靠在椅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