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意落_第3章 但真正讓他崩潰的
但真正讓他崩潰的,是他在翰林院的處境。
編纂的資料總是在他借閱前「恰好」被人取走。
上官批閱他的稿子時格外刁鑽,三番四次退回重寫。
起初他以為是上官嫉妒他年輕得志。
後來才發現,上官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明晃晃的嘲諷。
溫煦白不笨,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下令排擠他。
而會給他使絆子的。
除了攝政王梁見山,不作第二人想。
他拍著桌子,在我面前怒斥攝政王「以權謀私」,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我連忙給他順氣,趁著他喝參湯的工夫,蹙眉輕聲道:
「可妾身聽說,攝政王用人不問出身,只看才幹。」
「朝中不少寒門子弟都是經他手提拔上來的,夫君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話音未落,溫煦白驟然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跟前。
他撕下了平日裡溫柔體貼的面具,暴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我都這樣了,你還在替他說話?」
他幾乎要將我整隻手腕折斷。
「你跟他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不是跟他還有來往?」
「他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替他辯解?你是不是已經......」最後那半句話,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在這種問題上質問我,反而是狠狠踐踏自己的自尊心。
我疼得皺眉,卻不敢掙扎。
「夫君誤會了,這些天妾身連門都沒出過半步,怎麼能與攝政王殿下來往?」
「不過是前些日子聽聞外頭議論,隨口說了一句,夫君若是不愛聽,妾身再不說就是了。」
溫煦白盯著我許久,最終還是鬆了手,跌回了椅子裡。
捂著臉沉默很久。
「對不起,阿瑤,我只是,太憋屈了。」
「我好歹是當朝探花,憑什麼要受這份窩囊氣?」
我揉著腕上被他捏出來的紅痕,柔聲安撫:「夫君消消氣,之前夫君不還去參加了陳尚書的宴會嗎?」
「他老人家在朝中多年,興許有法子提點夫君一二。」
溫煦白眼中亮起了光。
05
溫煦白果真投靠了陳尚書。
從尚書府回來後,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有了陳尚書作靠山,他如願離開了翰林院,重回朝堂。
為了報答陳尚書的提攜之恩,溫煦白連著三次對梁見山提出的新政議案犀利駁斥。
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把那議案的漏洞一條條拆開來講。
言辭之激烈,讓滿朝文武都為之側目。
有幾個素日里自詡清流的官員在底下悄悄點頭。
退朝後竟然主動上來與他攀談。
溫敘白回來之後意氣風發,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多了幾分輕快。
他拉著我的手,眉飛色舞地說今日如何駁得攝政王無話可說。
他捏著我的指尖,志得意滿。
「阿瑤,你就看著吧,很快我就能在朝堂上站住腳跟。」
「到時候誰也不能再壓著我!」
可我在心裡頭清楚得很。
陳尚書那個老狐狸,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幾十年,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他絕不會親自下場與攝政王撕破臉
可他也需要一把鋒利的刀替他傷人。
這把刀折了,他也只會袖手旁觀。
而溫煦白,就是這樣一把主動湊上去的刀。
溫煦白跳得越高,就越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果然,沒過多久,彈劾溫煦白的摺子如同雪片一般飛進了御史臺。
先是有人翻出了溫煦白當年科考時有舞弊之嫌。
緊接著,他上任翰林院後批閱的幾份稿本,被人翻出在上面寫過僭越之語。
兩樁罪名合在一起,御史臺的奏章遞到御前。
梁見山代小皇帝批閱,看都沒多看,硃筆一揮。
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大理寺候審。
溫煦白被帶走那日,我正在後院繡帕子。
收到訊息,匆匆趕到前院。
就看見溫煦白已被兩個差役反剪著手押在地上,面上血色盡失。
抬頭看我的眼神里滿是驚恐與茫然。
被帶走之前,他衝著我嘶吼:「阿瑤!阿瑤你去求求陳尚書!陳尚書一定有辦法救我的!」
我滿臉焦急,連連點頭。
等他被押出門去,我便換了身衣服,出門去了陳尚書府。
在門口站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門房才遞話出來。
「我家老爺說了,與溫大人素無交情。」
「當初宴席上不過幾句場面話,溫大人便自作多情,以門生自居,我家老爺從未承認過。」
「還請夫人另尋他法。」
尚書府的門在我面前緩緩合攏。
溫煦白在牢裡等了五天。
頭兩天,他還懷抱希望,認為陳尚書不會見死不救。
等到我遞訊息進去,說陳尚書不認他這個人後。
他徹底絕望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他被人提出來,押到大理寺正堂。
梁見山坐在堂上,語氣冷淡。
「溫煦白,你科舉時有舞弊之嫌,上任後又怠於職守,犯下僭越之罪,兩罪並罰,本該流徙三千里。」
「但本王念你年輕,又確實有幾分才學,法外開恩,革了你的功名,永不敘用,回去罷。」
溫煦白還有些呆愣,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梁見山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了他?
但是有命在總比沒命好。
他磕頭謝恩,被兩個衙役架著送出大理寺,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