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癌症晚期後和兒子斷親_第4章 離婚後
離婚後,我給孩子改了名,叫季楊。
先前去福利院領養他時,院長說,這孩子的父母真狠心吶,臘月初八,天還下著雪,他們大半夜把孩子扔在福利院門口的楊樹底下。
等到清早院長起來開門,孩子已經被凍得小臉青紫,哭不出聲。
所以我給他取名“楊”。
我希望他像楊樹那樣,堅韌挺拔,頑強地活。
我們像一對普通的母子那樣相伴著度過了許多年。
他小時候很粘我,媽媽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還記得他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向我跑來,嘴裡咿咿呀呀喊著“媽媽”。
記得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型給我寫賀卡:【媽媽,祝ning節日kuai樂!】
記得他學著電視廣告裡那個小朋友,在我從夜市擺攤回來後給我端來一盆洗腳水:“媽媽,洗腳!”
記得他寫作文拿了50塊錢稿費,捨不得給自己買新文具,卻給我買了一束康乃馨:“媽媽。這是我的第一桶金!”
三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叫著我“媽”,可眼中卻多了算計。
曾經我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詞,可今天我卻茫然了。
當孩子不再需要在情感上依賴父母,利益就成了權衡親疏的標尺。
季楊小兩口張羅著給昊昊改姓的時候,我在忙著賣房子。
過年期間是看房的高峰期,我一下子掛牌三套房,中介小夥格外上心。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搬了出去。
其實沒有多少要收拾的。
我習慣了節儉,沒有多少個人物品。
傢俱都留給下家,剩下一些雜物,諸如昊昊的滑板車,洗澡盆之類,我花錢喊人上門拉走了。
以前留著,是想著說不準什麼時候,昊昊會過來住幾天,但自從昊昊上小學後,蘇雅就再沒讓昊昊在我這住過。
我知道,她不喜歡昊昊跟我這個奶奶親近。
昊昊八個多月的時候,見誰都叫“媽媽”“媽媽”。
他對著季楊喊媽媽,對著小花小貓喊媽媽,蘇雅只是樂;對著我喊了聲媽,蘇雅氣得差點把屋頂掀了了。
她厲聲質問我,是不是背地裡教昊昊叫我“媽”?是不是想搶走她的昊昊?
我心裡也有氣啊。
我出錢給她請育兒嫂,一個月八千。
昊昊的奶粉玩具都是她挑好了,我來給錢。
但她絲毫不感激,用她的話說,誰叫季楊是我兒子,昊昊是我孫子呢?我花錢是在替季楊買單。
不感激也就罷了,八個月的孩子無心地叫了我一聲“媽”,她就鬧得這樣不可開交。
我也是人,不是面捏的,我也有脾氣。
季楊只好勸我:
“小雅剛生完孩子,護崽心理重,你忍一忍,別跟她計較,當心她抑鬱。”
好,我忍。
可蘇雅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昊昊揮著小胳膊想讓我抱,她就在家摔摔打打。
後來有一天育兒嫂勸她:
“孩子小呢,跟奶奶親點沒什麼,你讓孩子跟她親,她花錢更痛快。
“等孩子懂事了,還是隻跟爸媽親。到時候你把孩子放自己身邊,少接觸奶奶,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孩子能不能記得她還另說呢!”
這種背後議論主家的人,我是很看不上的。
蘇雅卻對育兒嫂的話深以為然。
自昊昊上小學後,來我這裡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平日裡要吃什麼補充營養,都是我做好了送到他們家去。
清理完舊物件,我心裡舒暢了不少。
拎著大皮箱,住進了閨蜜俞君梅家裡。
她老公退休後被隔壁市的大學返聘,平日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是丁克,但很喜歡孩子,經常去福利院做公益,我領養季楊之後,她認了季楊當乾兒子,這些年來沒少給季楊買東西。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君梅,只隱去了我胃癌晚期這一件事。
君梅氣得不行,痛心疾首。
“我是看著楊楊長大的,楊楊以前很乖很懂事,怎麼成這樣了?都怪那個蘇雅,我早看出來她不是省油的燈!”
我知道君梅是擔心罵季楊罵太狠我會臉上無光,才轉而怪罪起了蘇雅。
可其實季楊今天的所作所為,早就有跡可循。
還記得昊昊兩三歲的時候,有一次季楊帶著他在衛生間玩水,玩好了也不打掃,我走進去時打滑摔傷了右腿。
我躺在家裡沒歇多久,蘇雅就催著我去農貿市場給昊昊買土雞肉熬雞粥。
農貿市場離家四五站路,我一瘸一拐地下車時,動作慢了些,司機不耐煩:
“磨磨唧唧的,瘸了就在家待著!”
他不等我扶車門的手鬆開,就“哐當”一聲關上門,腳踩油門駛離站臺。
回家後,我讓季楊幫我投訴司機。
季楊怎麼說的呢?
他嫌棄我小題大做:
“媽,這麼點小事就別斤斤計較了。人家敢關車門,肯定是以為你已經站穩了。
“就算您說的是真的,說不定那天人家司機遇到什麼事了,心情不好,你體諒體諒人家。
“再說,您知道幸福者退讓原則嗎?萬一我去投訴,司機被處罰了,來報復我,或者小雅和昊昊,您考慮過後果嗎?”
在他的內心,我的感受是可以忽略不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