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被遺忘的那個人_第 7 章 晏醫生
第 7 章
“晏醫生,有人從中國打電話到前臺找您。”
二月初的一個早晨,行政秘書敲了敲我實驗室的門。
我正在除錯新到的一臺術中導航裝置,手套都沒來得及摘。
“說是您的家人。”
我皺了一下眉,走到走廊盡頭的公共電話旁,按下擴音。
“祈珩!”
是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焦急,“你怎麼不接電話?打你手機十幾個都不接!”
“我在實驗室,手機不帶進去。”
“你弟出事了!”
我的手停在裝置控制面板上方。
“怎麼了?”
“小珏參加學校的登山社活動,從山上摔下來了。”
“腰椎骨折,在你們省醫急診,容主任說情況比上次嚴重得多。”
我沉默了兩秒。
“骨折什麼程度?容主任怎麼說的?”
“說什麼......說什麼爆裂性骨折,需要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可能傷到神經。”
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祈珩,你趕緊回來。容主任說如果是你來做這個手術,把握會大很多。”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容主任真的這麼說的?”
“她原話是——你們科室做脊柱微創最好的就是晏祈珩,他現在如果在的話,這臺手術我會讓他主刀。”
電話裡傳來我爸的聲音,遠遠的,像是在病房裡和誰說話:
“......不是說他在瑞士什麼進修嗎?讓他回來啊!那可是他親弟弟!”
我看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陽光。
蘇黎世二月的光線很淡,像是用水稀釋過。
“祈珩?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我需要先跟容主任通個電話,瞭解一下具體的影像資料和手術方案。”
“你別先跟什麼容主任打了!你先買機票——”
“媽。”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是在例行查房,“你讓我先看片子。”
“如果真的需要我回去,我會回去。”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裡沒動。
三十秒之後,我掏出手機給容主任發了條訊息。
容主任很快回了,附上了晏祈珏的計算機斷層三維重建圖和磁共振成像。
我在手機上放大圖片看了五分鐘。
第二腰椎爆裂性骨折,椎體後壁碎片突入椎管,脊髓受壓。
確實很棘手。
但不是不能做。
容主任的第二條訊息:
【祈珩,說實話,這個位置和碎片分佈方式,常規後路手術風險太高。】
【但如果用你在瑞士研究的那套改良入路方案,理論上可以避開脊髓前方的危險區。你怎麼看?】
我盯著那張影像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條:
【我明天飛回來。術前準備你先安排,入路方案我在飛機上寫。】
容主任:【好。我等你。】
我轉身走回實驗室,把裝置關好,去了穆教授的辦公室。
她正在看文獻,看到我敲門進來,推了推眼鏡。
“晏,怎麼了?”
“教授,我需要請一週假。家裡有急事。”
“什麼事?”
“我弟弟脊柱骨折,需要手術。情況特殊,國內那邊希望我回去主刀。”
穆教授摘下眼鏡,認真地看著我。
“你需要什麼支援?”
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中心的術中導航系統方案回去。”
“這臺手術的精度要求很高,傳統的X光定位不夠。”
“沒問題。我讓技術部今天下午就把便攜版的引數包傳給你。”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
“晏,去做你該做的事。實驗室這邊我幫你盯著。”
“謝謝教授。”
當天晚上,我訂了第二天清晨飛上海轉省城的機票。
坐在酒店房間裡整理術前方案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晏祈珏發來的微信。
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主動聯絡我。
只有一句話:【哥,我好怕。】
我看著那四個字,打了很久的字,最終只發了一句。
【我知道。我在回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