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被遺忘的那個人_第 6 章 晏醫生
第 6 章
“晏醫生,您這個入路角度的設計太巧妙了。”
助手唐珞茵放下手中的解剖模型,眼睛發亮地看著我畫在白板上的手術路徑圖。
來蘇黎世三個月了。
我被分配到穆教授的脊柱微創團隊,負責主持一個關於高齡患者椎體成形術的新型入路研究。
團隊裡有八個人,來自六個國家。
第一次小組會議上我做完課題報告,穆教授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這個專案由晏醫生全權負責。有任何技術上的分歧,以他的判斷為最終標準。”
八個人齊刷刷看向我,沒有質疑。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原來被信任是這種感覺。
不需要解釋自己是誰、做過什麼、有沒有資格。
他們只看資料,看方案,看結果。
十二月的一個週五下午,我做完當天最後一組小鼠脊柱模型實驗,坐在工位上整理資料。
手機響了。
是容主任發來的訊息:
【祈珩,你弟複查的結果出來了,一切正常。你爸讓我轉告你一聲。】
我回了一個“謝謝容主任”。
容主任又發了一條:
【你爸最近來了好幾次,好像是想找你聊聊。我跟他說你去瑞士了,他好像不太相信。】
我沒有再回復。
因為不太相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又過了一週,我媽打來一通電話。
這次我接了。
“祈珩,你到底在瑞士幹什麼?你爸說他去醫院找了好幾趟都沒見到你人。”
“我在進修。”
“進修什麼?你不就是個主治嗎?有什麼好進修的?”
“媽,這個專案全球就兩個名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我媽說:“行吧,你自己注意身體。你過年回來不?”
“不回。”
“為什麼?”
“課題走不開。”
“那你春節一個人在國外?”
她的語氣有一瞬間的心疼,但很快被另一個念頭衝散了。
“對了,你弟說想去瑞士旅遊,你那邊方便接待不?”
我看著窗外的雪景,嘴角扯了一下。
“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嗎?讓他住你那幾天——”
“媽,我實驗室有門禁,宿舍是研究所分配的單人間,不允許留宿外人。”
“而且我每天工作到很晚,沒有時間帶人玩。”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外人?那是你弟弟......”
“媽,我掛了,還有一組資料沒跑完。”
我按下結束通話鍵,把手機翻了個面。
螢幕朝下,世界就安靜了。
一月中旬,穆教授安排我獨立主刀了第一臺椎體成形術。
患者是一個八十一歲的瑞士老先生,骨質疏鬆性壓縮骨折,疼了半年,幾乎無法站立。
手術很成功。
老先生在術後第二天就能坐起來了,他握著我的手用德語說了好幾遍“謝謝”。
穆教授站在手術室的觀摩窗外,對著裡面豎起了大拇指。
術後總結會上,她宣佈把我的案例提交到歐洲脊柱外科學會的年度精選病例庫。
“這是我們中心今年提交的第三例,也是唯一一例由進修醫生獨立完成的。”
她看著我:“晏,你考慮過留下來嗎?”
我愣了一下:“留下來?”
“中心明年有一個永久研究員的編制。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爭取。”
會議室裡很安靜,八個同事看著我,有人已經在笑了。
唐珞茵在旁邊小聲說:“你要是不留,我就辭職了,跟誰都不如跟你學到的多。”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手術報告,上面還有老先生家屬簽字時留下的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我考慮一下。”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