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晚星不再亮_第 5 章 離開那套大平層後
第 5 章
離開那套大平層後,我直接去了高鐵站。
程野在檢票口等我,手裡拎著兩杯熱咖啡。
“真想好了?”他把咖啡遞給我,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行李箱。
“想好了。新工作室的選址已經在上海看好了,留在這裡也是噁心自己。”
我接過咖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
程野冷笑了一聲:“早該走了。你知不知道圈子裡怎麼說你的?說你是薄大律師高薪聘請的‘遺物守護者’。”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三個小時後,高鐵抵達上海。
在這個全新的城市,沒有薄聽瀾,沒有顧青晏,連空氣都覺得輕盈了許多。
而此時的北京。
晚上十點,薄聽瀾推開了公寓的門。
她身上沾著泥水,平時一絲不苟的西褲腿上滿是汙漬。
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破舊的、沾滿灰塵的書。
為了找這本書,她在城南的廢品站翻了整整五個小時。
“知微,我把書找回來了。”
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把書小心翼翼地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沒有人回應。
公寓裡黑漆漆的,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運轉聲。
她皺了皺眉,按亮了客廳的燈。
沙發上沒有熟悉的身影,廚房裡也沒有溫熱的飯菜。
她脫下髒外套,走向臥室。
“這麼早就睡了?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她推開臥室的門,聲音戛然而止。
大床上平整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原本屬於我的那三分之一空間,現在空空如也。
薄聽瀾愣在原地。
她猛地轉過身,走向洗手間。
洗手檯上的情侶牙刷少了一把,我的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就連平時掛在毛巾架上的灰色浴巾也消失了。
“又在鬧什麼把戲。”
她捏了捏眉心,煩躁地自言自語。
以為我像以前一樣,只是去程野那裡借住幾天,等她去哄。
她走到玄關,正準備換鞋去程野家接我。
目光突然落在了鞋櫃上。
門禁卡,備用鑰匙。
還有那枚素圈訂婚戒指。
靜靜地躺在冷硬的大理石臺面上,刺眼至極。
薄聽瀾的呼吸滯了一下。
她拿起那枚戒指,指腹擦過金屬表面。
沒有溫度。
“真敢走?”她冷笑了一聲,拿出手機撥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微信傳送。
【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手指快速在螢幕上滑動,打給了程野。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程野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敷衍。
“程野,知微在你那兒嗎?”薄聽瀾努力維持著平靜。
“薄大律師啊。”程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遊知微不在我這兒。”
“那他去哪了?別幫他打掩護,讓他接電話。”
“我真沒打掩護。他去哪了,你這個未婚妻不知道?”
程野語氣譏諷。
“薄聽瀾,你是不是覺得他每次離開,都會在原地等你去找他?”
“他今天本來在跟我鬧脾氣,因為我沒陪他去領證。”
薄聽瀾解釋著,語氣裡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確信。
“等我忙完這陣,我會補償他的。你讓他別耍小孩子脾氣了。”
“補償?用你撿破爛翻出來的絕版書補償嗎?”
程野毫不留情地戳破她。
“薄聽瀾,知微已經把婚房的首付全退回你卡里了。他說,互不相欠。”
“什麼意思?”薄聽瀾的手猛地收緊。
“字面意思。他不要你了。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到他。”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薄聽瀾盯著手機螢幕,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桌子上,放著一個棕色的牛皮紙筆記本。
那是她以前從來不會翻看的,屬於我的東西。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我記錄的這七年來的開銷。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給顧阿姨買護腰墊,3000元。】
【給顧星洲找實習打點關係,送禮20000元。】
【薄聽瀾修復顧青晏舊吉他,從共同賬戶支出50000元。】
【......】
密密麻麻的賬目,寫滿了七年。
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薄薄的檢查單。
【重度抑鬱傾向,建議藥物干預。】
日期,是一年前。
也就是我那次發高燒,她卻在擦拭膠片相機的那天。
薄聽瀾的手開始發抖。
那張薄薄的紙在她指尖幾乎要被捏碎。
她從來不知道,我一直在吃藥。
她一直以為,我那個懂事、安靜的未婚夫,永遠都不會有崩潰的一天。
“遊知微......”
她低聲念著我的名字,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
她跌坐在椅子上,看著滿屋子被她精心保護的遺物。
那隻修補好的麻繩小象靜靜地掛在展示架上,像一個荒誕的笑話。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面對這些東西,感到的不是深情。
而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