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晚星不再亮_第 4 章 下周三的天氣陰沉沉的
第 4 章
下週三的天氣陰沉沉的,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髒抹布,隨時會擰出雨來。
我坐在場館的會議室裡,對面坐著兩個老油條一樣的場地負責人。
“遊先生,這租金已經是底線了。你要是不滿意,我們也沒辦法。”
負責人把合同推回來,皮笑肉不笑。
“你們合同裡的違約責任不對等,如果場館設施出問題導致畫展延期,賠償比例太低。”
我強撐著精神跟他們據理力爭。
如果薄聽瀾在,她只需要坐在那裡,用她金牌律師的專業術語丟擲幾個法條,這些人就會立刻收斂。
但她不在。
她正在郊區,陪著顧青晏的媽媽看風水。
談判陷入了僵局。
我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程野發來的一張照片。
郊區陵園的照片。
照片裡,薄聽瀾撐著一把黑傘,站在一座墓碑前。
旁邊是哭泣的顧母,她正伸手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
配文是程野的吐槽:“我來掃墓居然碰到薄大律師。今天不是你畫展敲定場地的日子嗎?她怎麼有空在這兒當二十四孝好兒媳?”
二十四孝好兒媳。
這個詞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鎖上手機螢幕,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負責人。
“就按這個籤吧。”
我不想談了。
什麼都不想談了。
簽完合同,走出場館,雨終於下了起來。
我沒帶傘,只能站在屋簷下等網約車。
手機螢幕亮起,是薄聽瀾打來的電話。
我看著那個跳動的名字,過了很久才接起。
“你確定不需要我再過一遍合同?”
她的聲音伴隨著雨聲傳來,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已經簽了。”
我看著眼前連綿的雨幕,聲音出奇地平靜。
“簽了?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對方要是設了陷阱怎麼辦?”
她的語氣裡立刻帶上了煩躁的指責。
“反正你也沒空看,不是嗎?”
“我說了我在陪顧阿姨看墓地!這是很重要的事。”
“比我們原定今天去領證還重要嗎?”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今天是週三,也是我們戀愛七週年的紀念日補辦日。
上週她忘了紀念日,說要用領證來補償我。
我等了一整個上午,她在陪別人看墓地。
“......對不起,我忙忘了。”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歉意,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斷的不耐。
“阿姨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哭著說青晏在那邊過得不好。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丟下她去跟你領證?這太冷血了。”
“是啊,你多重情重義。”
我笑了。
真的笑了出聲。
“知微,別鬧了。領證推到下週吧,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她像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對了,你回家的時候順便去一趟城南的廢品站。”
她突然轉移了話題。
“幹什麼?”
“家政阿姨把青晏以前做筆記的一本絕版書當廢品賣了。我剛才查了監控,應該是賣到城南那邊了。你現在趕緊過去找找,要是被粉碎就來不及了。”
她在陵園陪顧母,卻讓我冒雨去廢品站找顧青晏的遺物。
在今天這個本該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薄聽瀾。”
我叫了她的名字。
“怎麼了?你快點去,那本書對我很重要。”
“我不去。”
“遊知微!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耍性子?那是一本絕版書!”
她終於壓不住火氣了。
“那是你的絕版書,不是我的。”
網約車停在了我面前,濺起一地的水花。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意思就是,你自己去找吧。順便把領證的時間無限期推遲吧。”
“遊知微,你又在鬧什麼脾氣?我說了下週補給你。”
“不用補了,薄聽瀾。”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心臟那一塊徹底空了。
“你守著他的東西過一輩子吧,我不要你了。”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絲毫猶豫,我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連同微信、所有的社交軟體,全部刪除。
回到那個我們住了七年的大平層,我從床底拖出了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衣服只佔了衣櫃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她的高定套裝和專門給顧青晏遺物留出的恆溫存放區。
我把自己的衣服、護膚品、工作資料全部裝進箱子裡。
兩個小時,我就把七年的痕跡打包得乾乾淨淨。
我走到玄關,把那把帶有備用鑰匙的門禁卡放在了鞋櫃上。
旁邊,放著她上個月隨手塞給我的訂婚戒指。
一枚沒有刻字、沒有特殊寓意、甚至尺碼都大了一圈的素圈戒指。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副駕的麻繩小象,防潮盒裡的舊書,需要保養的膠片相機。
這個家到處都是顧青晏的影子。
而我,不過是一個暫住的免費管家。
我拉著行李箱,推開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