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在我墳前刨骨_第3章 顧謹言沒有再來

第3章

顧謹言沒有再來。

但他派人送來了一張帖子。

揚州知府夫人的生辰宴，指名邀請念安香舍的寧老闆，前去品香。

我知道，這是鴻門宴。

雲芝勸我：「夫人，不能去，這分明是顧謹言在試探您。」

我看著鏡中那張平凡卻清秀的臉，淡淡一笑：「他要試探，我便讓他試，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要讓他親眼見我，卻認不出我。

我要讓他為那個死去的沈念肝腸寸斷，卻對我這個寧書無計可施。

這才是折磨他最好的方式。

宴會設在知府後院的暖亭裡。

我到的時候，亭中已經坐滿了揚州貴婦。

顧謹言和蘇青柔，赫然在列。

蘇青柔依偎在顧謹言身邊，穿著一身粉色煙羅裙，腕上戴著一隻通體透亮的玉鐲。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曾視若珍寶，卻在小產那日，被蘇青柔不小心打碎了。

原來，是顧謹言找人修好了，送給了她。

我的心，被那隻鐲子扎的生疼。

我垂下眼，斂去所有情緒，上前行禮：「民女寧書，見過各位大人，各位夫人。」

顧謹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他在審視我，從頭到腳，一寸不放過。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微微一笑。

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屬於生意人的，恰到好處的謙卑與疏離。

他的眸光動了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知府夫人笑著打圓場：「寧老闆快請起，早就聽聞念安香舍的故人歸乃揚州一絕，今日可要讓我們開開眼界。」

我依言坐下，從香盒中取出特製的香料，點燃。

清冷的香氣，很快瀰漫了整個暖亭。

「此香，前調凜冽，如朔北寒風，中調漸暖，似紅梅初綻，尾調悠長，有雪後初晴之意。」

我一邊演示香道，一邊輕聲解說。

「故人歸，思的不是歸人，而是回不去的故時。」

我的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顧謹言手中的茶杯，掉在的上，摔的粉碎。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情緒翻湧的厲害。

「你......方才說什麼？」他的聲音啞的厲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我故作不解的抬起頭：「大人，民女說，此香思的是回不去的故時。」

「上一句。」他逼近一步，氣息不穩。

我微微蹙眉，像是有些被嚇到，怯怯的後退了半步：「民女說，尾調悠長，有雪後初晴之意......」

「雪後初晴......」他低聲重複，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念念，你也說過......你也說過這句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青柔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她連忙拉住顧謹言的袖子，柔聲勸道：「謹言，你喝多了，沈姐姐她......她已經不在了。」

她特意加重了不在了三個字。

顧謹言的身形晃了晃，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你，很像她。」他艱澀的開口。

我笑了，笑的溫婉而疏離：「大人說笑了，民女蒲柳之姿，怎敢與傳聞中風華絕代的首輔夫人相比。」

「只是......」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蘇青柔腕上的玉鐲，「這位姑娘的鐲子，倒與我家中一支祖傳舊物，有幾分相似。」

蘇青柔的身體僵住了。

顧謹言的視線也落在那鐲子上，眉頭緊鎖。

我就是要讓他懷疑。

懷疑蘇青柔的來歷，懷疑她的一切。

我要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

一根名為真相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