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再遇見你，我要重新認識你_第8章 8天黑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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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後，我重新把床單系在欄杆上。

這一次，窗外沒有人接住我。

欄杆脫落時，我摔進院角的雜草裡，左腿疼得幾乎失去知覺。

我在地上躺了很久，最後還是忍著痛抱著書包，一點點爬出了那座院子。

我拖著傷腿走到鎮中學，在門衛室借電話打給初中班主任。

她連夜把我送進醫院，第二天又帶我去市裡報到。可等我們趕到時，校門已經關了。

我沒能趕上那所重點高中的報到。

初中班主任替我聯絡了鄰縣的一所學校。校長看過我的成績，同意免掉學費，但住宿費和生活費要我自己想辦法。

我在學校附近的早餐店洗碗，週末去影印店裝訂資料。

別人上晚自習時，我常常還在水池邊刷最後一摞盤子。

冬天水管結冰，手指凍裂，一碰水便往外滲血。我就在傷口上纏一圈透明膠，回宿舍繼續做題。

那條路比原來遠了很多。

沒有人替我佔座，沒有人和我一起參加競賽，也沒有人用壓歲錢給全班買水。

可我還是讀完了高中，考上大學，離開了企圖困住我的原生家庭和那座城市。

世界再次暗了下來。

醒來時，我躺在一間陌生的臥室裡。

牆上沒有合照，衣櫃裡沒有他的衣服，抽屜裡也沒有律所寄來的檔案。

在這條時間線裡，我從未進入那所高中，也從未見過江祈明。

我花了比別人更長的時間讀書，換過許多工作，直到三十歲才終於坐進那間明亮的會議室。

左腿因為當年的舊傷，每逢陰雨天都會疼。

我開啟電腦，搜尋五年前那場空難。

我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沒有江祈明。

我不敢相信，重新搜尋了一遍，還是沒有。

新聞網站右側跳出一條昨天釋出的採訪，青年插畫師江祈明攜新作參加海外巡展。

照片裡的他已經不再是少年。

他站在自己的畫前，頭髮比高中時短了許多，眼角有了很淺的紋路。採訪日期是三天前。

他活過了二十三歲，活過了那場空難發生的日子，活過了讓我整整煎熬了五年的忌日。

他在一個沒有蘇青離的世界裡，好好長大了。

我把額頭抵在螢幕上，哭了很久。

“這樣就好。”

“江祈明，這樣就很好。”

平板上的最後一張照片漸漸褪色。

窗戶、腳踏車、從半空落下的書包，全都消失了。

螢幕徹底熄滅之前，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江祈明十七歲時的聲音。

緊接著，是他笑起來的樣子，他掌心的溫度，還有他站在摩天輪下穿過的那件藍白色格子襯衫。

那些被我親手改變的往事，正在從我的記憶裡離開。

我拼命抓住它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次次從我的人生中消失。

最後，我只記得曾經有一個人對我很好。

好到我願意用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換他平安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