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再遇見你，我要重新認識你_第6章 6我伸手點開軍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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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點開軍訓照片。

這一次，我回到了高一開學的第一天。

八月的太陽烤得塑膠跑道發軟，教官站在方陣前面喊口令。

“全體都有，向右轉！”

所有人同時轉身。

我也準確地轉向右邊。

過去的我方向感很差，軍訓時總是聽錯口令。別人向左，我向右；別人站好軍姿，我還在手忙腳亂地整理帽子。

教官把我叫到隊伍外面罰站，同學們笑得東倒西歪，江祈明就是從那時開始注意我的。

這一次，我沒有出錯。

整整一個上午，我沒有被教官叫過一次名字。

休息時，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獨自躲在樹下，而是坐在人群中間。吃飯時，我等男生全部離開才去食堂。就連水壺空了，我也忍著口渴，沒有去公共飲水處。

三天過去，我和江祈明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在隔壁方陣，身邊總圍著一群人。

偶爾有人因為他的玩笑大笑，他懶洋洋地坐在樹蔭下，像所有明亮又無憂無慮的少年。

我一次也沒有朝他那邊看。

只要熬過軍訓，我就可以徹底成為他眼裡的陌生人。

最後一天，學校組織拍攝集體照，我故意站到最後一排最邊緣的位置。

江祈明原本在隊伍另一頭，攝影師舉起相機時，他卻突然穿過人群，徑直朝我走來。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同學，別亂換位置。”老師叫住他。

“老師，那邊太擠。”

江祈明面不改色，站到了我的旁邊。

我往左挪了一步。

他沒有跟過來，只低聲說：“這麼久不見，連聲謝謝都沒有？”

我渾身僵住。

“你在跟我說話？”

“不然呢？”

我轉過臉，第一次正眼看他。

十六歲的江祈明皮膚被曬成淺麥色，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那雙眼睛仍帶著我熟悉的笑意，可笑意下面，分明藏著一點等待落空的不滿。

“我們以前見過嗎？”

江祈明看了我很久。

“你真不記得？”

“不記得。”

攝影師在前面催促：“都看鏡頭，別說話！”

快門按下前，江祈明低聲說：“看來那天摔得確實不輕。”

閃光燈亮起。

合照被定格的瞬間，所有人都看著鏡頭。

只有江祈明偏過臉，看向了我。

和沒有改變之前一模一樣。

拍攝結束，我追上他。

“你說的那天是哪天？”

江祈明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已經褪色的校徽。

那是我初中的校徽。

背後的別針斷了，邊緣有一道很深的劃痕。

“這是你的吧？”

我下意識摸向胸口。

看見它的一瞬間，幾幅破碎的畫面從腦海裡掠過。

反鎖的房門，生鏽的防盜窗，被撕成長條、系在一起的床單。

還有一個從二樓被扔下去的書包。

畫面消失得太快，我什麼也沒抓住。

“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你掉的。”

“什麼時候？”

集合的哨聲再次響起。

遠處有人喊江祈明的名字。

他將校徽放進我掌心，沒有繼續解釋。

“算了。”

“反正最後趕上了。”

我抓住他的衣角。

“趕上什麼？”

江祈明回過頭。

陽光落進他的眼睛，那張鮮活的臉與我記憶裡深愛的少年短暫重疊。

“開學。”

他說完，轉身跑向自己的隊伍。

我留在原地，掌心死死攥著那枚校徽，斷掉的別針扎進皮膚，一滴血沿著手腕滑下來。

我終於意識到，這麼多年來，我可能一直記錯了一件事。

軍訓不是我們的初遇。

在我走進這所高中以前，江祈明已經見過我。

所以，無論我有沒有聽錯口令，無論我站在合照的哪個位置，他都會在人群中認出我。

世界在那一刻劇烈晃動。

我下意識去抓江祈明的衣角，手指卻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操場、教學樓、頭頂熾烈的陽光一起褪色。最後消失的，是他朝隊伍跑去的背影。

再睜開眼，我已經回到家裡。

碎裂的平板躺在牆角，螢幕上只剩最後一張照片。

遇難者名單沒有改變。

江祈明的名字仍然排在第十七位。

我沒有哭，因為我好像找到了拯救他的方法。

我把平板亮度調到最大，最後一張照片勉強能看見一扇生鏽的防盜窗。幾根床單擰成的繩子垂在窗外，一個書包正從半空墜落。

照片右下角，一輛腳踏車歪倒在地。

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江祈明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