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再遇見你，我要重新認識你_第7章 7中考成績出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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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

母親卻把錄取通知書壓在碗櫃最下面。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廠里正好缺人，你跟著你表姐去，一個月能掙兩千多。你弟弟以後補課、上大學、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我跪在地上求過她。

我說學校答應減免一半學費，我可以住最便宜的宿舍，可以每天只吃饅頭。我以後掙的錢全部給家裡，只求他們讓我把高中讀完。

父親一腳踹翻了我面前的凳子。

“老子養你這麼大，還養出仇來了？”

第二天，他們帶弟弟去海邊旅遊。

臨走前，父親拿走了我的身份證，又在房門外加了一把鎖。

“等我們回來，直接送你進廠。”

汽車駛出院子時，弟弟趴在車窗上衝我做鬼臉。他戴著母親新買的遮陽帽，懷裡抱著一隻巨大的藍色游泳圈。

我隔著防盜窗喊了很久，沒有人回頭。

那是高中報到的最後一天。

我用螺絲刀卸開一根鬆動的防盜欄，把床單撕成長條，一根根接起來。

我從窗縫裡把書包扔下去，想試試高度。

書包砸在巷口，驚動了一個騎腳踏車經過的少年。

腳踏車猛地歪倒，掛在車把上的相機摔在地上，快門被撞了一下，恰好拍下了那張漆黑模糊的照片。

江祈明就是在那時抬起頭，看見了我。

他撿起書包，從裡面翻出錄取通知書。

“你在幹什麼？”

“我要去學校報到。”

他仰頭看了看那根搖搖欲墜的床單。

“你瘋了？從這裡下來會摔死。”

“今天不去，我以後都不能上學了。”

我沒有等他回答，翻過窗臺，抓住床單往下爬。

爬到一半，固定床單的欄杆突然鬆動。

我連同床單一起掉了下去。

江祈明衝過來接我。

我們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手肘擦掉一大片皮，我的腳踝也腫得無法落地。

他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嘲笑我。

“蘇青離是吧？”

“你這人報個到，動靜還挺大。”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晃了晃手裡的錄取通知書。

“上面寫著。”

那枚斷掉的校徽，就是在那時從我衣服上掉下來的。

後來，他騎車載我去了學校。

為了趕時間，他一路闖了三個紅燈。我的腳疼得厲害，只能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快到校門口時，我趴在他背後問：“你叫什麼名字？”

風太大，我沒有聽清他的回答。

只聽見最後一個字——明。

我們趕到時，負責報到的老師已經開始收桌子。

班主任看見我腫起的腳踝，問我發生了什麼。我不敢說，只是一遍遍把錄取通知書遞給她。

“老師，我想上學。”

“我真的想上學。”

後來，學校聯絡了我的初中老師。

兩位老師一起去了我家，告訴父母學校可以減免費用，也可以申請助學金。

初中老師當著鄰居的面說，再把我鎖起來就報警。

父親怕把事情鬧大，在院子裡罵了整整一下午，最後還是在入學材料上按了手印。

可後來即使我們相愛了，他也沒再提過這件事，他知道我有多要強，也知道我其實很脆弱。

原來只要那個書包落在他的腳踏車前，我們之間就永遠不會結束。

我重新站在被鎖住的房間裡。

窗外傳來腳踏車鈴聲。

十六歲的江祈明從巷口騎過來，藍白色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間，相機隨著車把輕輕搖晃。

只要我鬆開手，書包就會落在他面前，他會抬頭看見我，會衝過來接住從二樓跌落的我，會記住我的名字。

而多年後的那一天，他也會走進機場，登上那架永遠無法抵達目的地的飛機。

腳踏車越來越近，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書包。

“江祈明。”

我隔著窗戶，很輕地叫了他一聲。

他沒有聽見。

少年迎著陽光騎過巷口，車輪碾過地上的碎葉，很快就要從我的窗下經過。

我死死抱住書包，蹲了下來。

我不敢再看他。

腳踏車鈴聲從窗下掠過，又漸漸遠去。

直到什麼也聽不見了，我才把臉埋進書包，哭得渾身發抖。

那一天，我沒有把書包扔下去。

沒有一臺相機意外按下快門。

沒有一個少年抬起頭，看見被關在二樓的女孩。

江祈明從我的人生裡平安地經過。

他不會知道，僅僅因為沒有抬那一次頭，他就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