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留我在那片海_第5章 第一次來時
第一次來時,我滿身傷,覺得海浪像索命的聲音。如今海面被夕陽染成橘金色,沙灘上有小孩追著風箏跑,遠處的漁船亮起燈。
段沉舟牽著我走到當初救我的那片碼頭附近。廢棄倉庫早被拆掉,空地上種了一排耐風的木麻黃。
「害怕嗎?」他問。
我搖頭。
「有一點也沒關係。」他攥緊我的手,「我在。」
我扭頭看他:「你少來,誰怕了?」
他笑了笑,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
我腳步一頓:「你不會要......」
「別誤會。」段沉舟一本正經,「這是給兔子拖鞋買的。」
我抬腳就要踹他。
他躲開,笑得彎下腰,隨後單膝跪在沙地上,開啟盒子。
戒指在暮色裡閃了一下。
「宋晚檸。」他仰頭看我,難得有點緊張,「我不繞彎子了,你願意以後把你的所有事情都交給我管嗎?」
我眼眶發熱,偏偏還想逗他:「管這麼多,有工資嗎?」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
「賠得起嗎?」
「一輩子分期,概不退貨。」
12.
求婚之前,段沉舟先帶我去了一趟醫院。
那天是我出事後第一次主動要求心理諮詢。碼頭爆炸過去很久,我已經能聽著海浪睡覺,也能笑著提起周硯舟和顧延川,可有些夜裡,窗外風聲一大,我還是會從夢裡驚醒,想起被爆炸流震到海里的那個瞬間。
諮詢結束後,我在樓下長椅坐了很久。段沉舟買了兩杯熱可可回來,一杯少糖,一杯正常糖,準確地遞給我少糖那杯。
「醫生說什麼了?」他問。
「說我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
「還說我有控制慾。」我偏頭看他,「因為我總想搞清楚,他們為什麼選許知意。」
段沉舟沉默了一會兒,把可可杯蓋壓緊。
「你想聽我說真話?」
「嗯。」
「許知意一哭,他們就過去。他們覺得自己能救人,挺有成就感。」段沉舟捏了捏紙杯,「你什麼都自己做,他們就把這當成理所當然。人有時候就是賤。」
我低頭看著杯裡晃開的奶沫。
「聽起來還是我吃虧。」
「那以後別扛了。」他伸手把我的圍巾往上拉了拉,「我在的時候,你可以麻煩一點。」
我抬眼看他:「比如?」
「比如今天不想開車,可以叫我接。比如半夜害怕,可以把我踹醒。比如有人欺負你,你自己先罵,罵累了我接著罵。」
我忍不住笑:「段沉舟,你這算什麼建議?」
「實用建議。」
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這個在商場上向來冷著臉的男人被我扯得皺眉,卻沒躲。
「行,那我以後就麻煩你。」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認真得像在籤一份很重要的合同。
那天晚上,我主動約了幾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吃飯。有人小心翼翼避開訂婚的事,有人擔心我會尷尬。我把飲料一放,直接說:「都別憋著,想罵周硯舟的排隊,今天我請客。」
朋友們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一團。酒過三巡,最愛八卦的蘇橙湊過來:「所以段沉舟真追到你了?」
我正要回答,包廂門被推開。段沉舟來接我,手裡拎著一件外套,臉上寫著「誰灌我女朋友酒誰完蛋」。
蘇橙拍桌子:「哎喲,段沉舟還真會來事。」
我被起鬨得臉熱,偏偏段沉舟毫不客氣,把外套披到我肩上,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回家。」
我順勢摟住他脖子:「段總,朋友說你今天表現不錯。」
「那有獎勵嗎?」
「回去洗碗。
」
他嘆了口氣,牽著我往外走。身後全是朋友的鬨笑聲,我卻覺得輕鬆得厲害。那些難堪和不甘沒有忽然消失,它們只是終於不再能把我困在原地。
13.
婚禮前兩週,周硯舟的母親約我見面。
她從前很喜歡我,總說我懂事,適合做周家的兒媳。可我現在聽到「懂事」兩個字就頭疼。
咖啡館裡,她把一隻首飾盒推到我面前,裡面是周家祖傳的玉鐲。
「晚檸,硯舟這些日子很不好過。他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們從小訂下的婚事,何必為了一個誤會鬧成這樣?」
我把首飾盒推回去。
「阿姨,那不是誤會。誤會是他不知道我被綁在哪裡,不是他親眼看見我快被炸死還先救別人。」
她嘆氣:「知意也受了懲罰,硯舟也後悔了。」
「那很好,說明你們都在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她臉色變了變:「段沉舟性子太野,段家也未必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嫁給他,真能比嫁給硯舟好嗎?」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剛好。
「我和他也吵,他氣急了會摔門,過一會兒又提著夜宵來敲門。我要出門,他先問我去哪兒,再去拿車鑰匙。至於過得好不好,輪不到旁人替我算。」
我起身時,正好看見窗外停著段沉舟的車。他沒進來,只隔著玻璃衝我晃了晃手裡的烤紅薯。
周母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複雜。
我拎起包,朝她點頭:「鐲子您留著吧,以後給真正需要它的人。我的手腕,戴戒指就夠了。」
車門一關,段沉舟就把紅薯遞給我。
「談崩了?」
「我贏了。」
「宋總厲害。」
「你都不問我怎麼贏的?」
「不用問。
」他替我係好安全帶,眉眼帶笑,「你什麼時候輸過?」
我掰了一塊紅薯塞進他嘴裡。他咬住時,故意輕輕碰了下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