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魂鞭番外：二十五年燈

我剛出生的時候，族老給我批了命，說我的命是「二十五年燈」。

意味著我只能活到二十五歲，但我命裡旺夫，哪家娶了我，哪家就福燈高照。

且只要在我死後一直供奉我，家裡祖祖輩輩都能得到庇護。

所以，我才出生不到一個月，提親的人就差點踏碎我家的門檻。

我父親完全沒有擔憂我的性命，反而整天挑揀著那些送上門來的女婿人選。

我母親在月子裡大鬧了一通，卻根本沒人理會。

她也不再鬧了，只是每天死死抱著我。

我不到週歲就被定了娃娃親，對方六歲，姓鄭。

但我母親沒給他們履行儀式的機會，當晚就抱著我偷偷上了回孃家的火車。

今年我剛過完二十四歲的生日，突然收到了兩封請柬。

一封喜事，鄭姓婚禮。

一封喪事，死者是我的父親。

01

「我呸!你爸那遭瘟的玩意兒，死不死又怎麼樣?」

我媽一看到那兩封請柬，氣得臉孔都漲紅了,「你不許去!天知道他們家那些老不死的又打什麼鬼主意?」

「我不去，我不去，我肯定不去，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

我幫我媽拍著背。這二十多年，我一直跟著我媽和外公、外婆生活。

我小的時候，我爸倒是來過幾次，但都被我外公舉著鐵鍬拍走了。

後來直到我高考完，才接到他一個電話，電話裡他的聲音悶悶的。

「乖女兒，你長大了，有些東西你應該能感覺到。」

「回到爸爸這兒來，族老那兒有給你延命的辦法，不要再聽你媽的，她什麼都不懂。」

「你懂，你們最懂!你們懂怎麼把一個女孩從出生開始就賣掉!」

我回答得毫不客氣，他在電話裡噎了一下，又繼續說:「你知道的都是你媽告訴你的，她根本就不懂咱們家的來歷和禁忌。」

「你不一樣，你是我們夏家的孩子。你是這一代唯一一個二十五年燈。你回來，你只有回來，才能看清你的命。」

「滾你的吧，你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

我掛了電話，從那以後，再沒跟父親那邊的人聯絡過。

我當時也沒想到，又一次接到他的訊息，竟然是他的死訊。

02

「會是真的嗎?」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那兩封請柬。

兩封請柬寄出來的地址都是一樣的，都是我爸的老家，那個叫夏門莊的地方。

我媽帶我逃出來的時候，我才週歲，對那裡沒有一點印象。

後來我長大了，在網上搜過那個地方。

網上的資訊不多，只有幾張田野小院的照片，看起來乾淨整潔，不像是很封閉落後的村子。

我媽以前也曾經提起過，夏門莊附近竹林很多，那裡的人燈籠做的最好。

近幾年來，夏門莊附近有個古鎮出名了，叫白竹鎮。

聽說，單身的人到白竹鎮買一隻燈籠，當天如果能遇到另一個打著相同燈籠的人，兩個人就是天定良緣。

網上相信的人還不少，白竹鎮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旅遊景點。

03

我又拿起那張婚慶喜帖看了看。

只寫了鄭姓公子鄭嘉燃大婚，沒看到新娘的名字，連婚宴的地點也沒標註。

喜帖的樣子被做成了一隻圓形的大紅燈籠，看著正常，可怎麼想怎麼奇怪。

我不知道當初要跟我訂婚的男人是不是叫鄭嘉燃，但既然是夏門莊寄出來的，肯定跟他們有關係。

他們是指望我回去奔喪，然後強迫我結婚嗎?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真以為自己能為所欲為?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把兩張請帖扔到一邊，仰頭倒在床上。

其實，要說我自己完全沒被影響到，那是騙人的。

畢竟有生身父親的死訊在裡面，我心裡千頭萬緒。

那什麼二十五年燈的命，我和我媽一直都是她說她不信，我說我也不信的狀態。

但實際上，我們平時都很少提到這件事。

我媽每年都督促我去體檢，任何有風險的事情都不許我做。

我大學畢業了，每年上班下班都得報備，晚一會兒，我媽的奪命連環 call 就打過來了。

我自覺不是個迷信的人，膽子也不算小。

但這麼多年，我一次戀愛都沒談過，連朋友都很少。

一旦與人接觸得深了些，我就會退卻。

腦子裡總時不時地閃過:萬一呢，萬一我只能活到二十五歲呢?

04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走進了我的房間，替我關上了燈。

應該是我媽吧。

我心裡這麼想著，就感覺進來的人慢慢走到了我的床邊，坐了下來。

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心想可能我媽心情也不好，夜裡睡不著。

可我還沒能掀開眼皮，就聽到一個悶悶的聲音,「乖女兒。」

我一個激靈，是我爸?

我明明好多年都沒聽到過他的聲音了，可那個聲音一齣現，我就篤定了是他。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掃過了我的臉，我想動，卻發現自己全身麻木，根本動不了。

「回來吧，回家鄉來，這裡有你的命......」

什麼命?我才不要認命。

我努力勾著手指，使勁轉動眼球，終於我的眼睛張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