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安之_第4章 可你倒好
」
「可你倒好,把孤兒寡母往城外的尼庵裡趕。如雲一個年輕寡婦帶著個孩子,你讓她怎麼活?」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讓他猛地住了嘴。
「侯爺,你說永安巷那幾間宅子是太后娘娘給我的嫁妝。」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對我指手畫腳的呢?」
他的臉色微微一僵:「我沒......」
「沒有我沈安之,你顧長淵今天還指不定在跟哪個野狗搶食呢?」
「......」
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領:「侯爺,你回到這個位置上太久,是不是已經忘了當初在爛泥裡的滋味?」
我猛地攥住他的領口,用力一收。
顧長淵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我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衣襟處死死勒住。他的臉瞬間漲紅,青筋暴起,雙手本能地來掰我的手指,可我的手指像是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安......安之......不要......」他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眼白裡開始泛出血絲。
我湊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角因為窒息而滲出的淚花,聲音帶著綿軟的親暱:「侯爺,你說我冷血無情?」
「當年你爹被誣陷謀反,永安侯府滿門下獄,我替你翻案,你怎麼不說我冷血無情?我替你奪回爵位,你怎麼不說我冷血無情?我替你撐起這搖搖欲墜的侯府,讓你恢復了今日的體面,你怎麼不說我冷血無情?」
他的臉已經漲成了紫紅色,掰我手指的力氣越來越小。
我突然鬆開了手。
顧長淵整個人失去支撐,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身後的石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發冠歪到一邊,領口皺成一團,臉上還掛著方才窒息時逼出來的眼淚。
好不狼狽。
我從袖中抽出帕子擦著手指。
「顧長淵。」
他渾身一顫,抬起頭來看我,眼底還殘留著方才瀕死的恐懼:「我在,我在呢。」
我擦乾淨手,將帕子隨手扔在他臉上。
「記著這滋味。我沈安之能把你從死人堆裡撈出來,就能把你再摁回去。」
給臉不要臉,那就踩他的臉。
我轉身往內院走,身後傳來顧長淵乾澀的聲音:「你別走......」
我沒有停步。
我想起我跟他曾經年少時的情深,但那些不值一提的東西,或許已經過了太久了。
9
後來這些天,我沒再見顧長淵。
他倒是殷勤,日日派人往我院裡送東西。
城南的桂花糕,城北的栗子糖,油紙包得齊齊整整摞成了一座小山。
都是小時候我愛吃的。
小時候他總翻牆來沈家後院找我,袖子裡揣的就是這些。
我看了一眼,擺擺手,讓丫鬟們拿去分了。
丫鬟撿了塊桂花糕嚐了一口,小心翼翼地看我臉色:「夫人,侯爺這是跟您服軟呢。」
我笑了一聲,沒搭話。
把心思都放在了準備生辰宴上。
我喜靜,只請了幾家素日里走動得勤的貴女。
我拿著回帖看:「帖子發出去不多,回帖倒全收回來了。」
丫鬟:「可不嗎,如今這京裡,夫人的帖子,還沒人敢不回的。」
我輕輕剜了她一眼:「吃你的吧,沒大沒小。」
到了正日子那天,宮裡來的賞賜從早上就開始往裡抬。
太后賜了兩對羊脂白玉如意並十五匹織金雲錦,陛下賞了一斛東珠、八寶赤金頭面全套,禮單唸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還沒念完。
永昌伯夫人拿團扇掩著嘴:「這排場,滿京城無論男女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
我在房裡給卿姐兒梳頭。
小丫頭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小襦裙,脖子上掛著那條御賜的瓔珞,正給我講笑話,可是每次沒講完就把自己笑的扭來扭去,跟條小泥鰍似的,我梳子舉了半天愣是攏不住她的頭髮。
我捏著梳子,也笑出了聲。
笑到一半,我看到銅鏡裡映著身後的房門。
門開了。
是顧長淵和沈如雲。
沈如雲今日倒沒穿她那身素白,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裙子,頭上簪了朵絨花。既不顯得豔麗張揚,又恰到好處地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氣韻。
她手裡牽著盛哥兒,那孩子縮在她腿邊,一雙眼睛怯怯地往上翻著看我。
倒是比上回老實了不少。
我抬眼:「是尼庵裡姑子照應得不夠好嗎?怎麼過來了?」
顧長淵張嘴話還沒出口,沈如雲先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侯爺,算了。今日是來跟妹妹賀喜的,不要鬧得不愉快。」
「......」
沈如雲上前兩步:「今日是你的生辰,姐姐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妹妹見過的華貴之物何其多,我便是傾盡全力送什麼,也只會讓你笑話。」
「所以,我便讓侯爺替妹妹備了些你小時候喜歡的東西。桂花糕、栗子糖、豌豆黃......都是從前妹妹愛吃的那些店。」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顧長淵一眼:「侯爺到底是個男人家,心粗,連你小時候喜歡什麼都不記得了,虧得我一樣一樣提醒他,他才好歹湊齊了。」
我把梳子擱在妝臺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如雲又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金鎖:「卿姐兒,送你的,喜歡嗎?」
金鎖小巧精緻,確實花了心思。
卿姐兒伸手接過來,隨手扔在了桌子上:「我才不要。」
沈如雲的睫毛顫了顫,卻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